第二日下朝后,暮钦晋如约前来。
巫世南等人都已经在客厅等着。
见着暮钦晋进来,巫世南眼睛都没抬一下,倒是巫夫人,冷淡而客气地请暮钦晋等人入座:“府里今日除了我们四人再无他人,是以不曾备置茶水果盘,还望殿下见谅。”此刻巫府只有巫世南巫夫人巫憬憬和巫寒惊。
暮钦晋挑眉:“如此说来,诸位还不曾用过早膳?”
巫夫人微讶,不曾想这位金尊玉贵的东宫储君开口竟如此烟火气,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巫世南与巫寒惊都面无表情,暮钦晋目光移向巫憬憬,巫憬憬朝他瘪瘪嘴,一双大眼睛无声喊饿。
暮钦晋起身从聘礼中拿出几盒糕点,拆开放到巫世南夫妇中间的茶几上,又往巫寒惊面前放了一份。随后推着巫憬憬的轮椅回到他座位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开心果,剥着喂巫憬憬。巫憬憬吃了几颗就转过头不让他喂了:“渴。”
暮钦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们家水都没烧吗?”
巫憬憬摇头,可怜兮兮道:“渴。”
巫夫人见巫憬憬喊渴,立刻站起身道:“娘这就烧水去。”这一家人除了她都姓巫,全是进不了厨房的主儿,她今日忧心忡忡忘了烧水,其他人或许也忘了,或许记得也不忍提醒她,就这么把自己宝贝女儿渴着了,真是的!
暮钦晋揉揉额角,长指刮刮巫憬憬的脸颊:“现在烧水也来不及,去外面买凉茶,或者酸梅汤,好不好?”
一听酸梅汤,巫憬憬口中唾液都分泌出来了,她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开心果,示意暮钦晋继续剥,想了想又道:“清茶、茉莉乳、白水。”分别是她爹、她娘和二哥爱喝的。
看着女儿对东宫这位殿下自然而然地颐指气使,巫世南夫妇都被触动了——原来他们的女儿也可以这么自然亲昵地依恋着其他人,这股亲昵与依恋,甚至比对他们夫妇还浓——他们昨天就让老葛离开了,也让巫寒悯带着殃言徊和孩子们回殃家了。从昨天到现在,女儿从未对他们喊过渴喊过饿,而现下,就在他们眼前,他们的女儿对这个男人喊出来了。一瞬间,巫世南夫妇的心都酸了。只是两人的酸味完全不同,一个是幸福的酸,一个是嫉妒的酸——这个女婿亦或者小夫郎,巫夫人很想要,巫世南是一点都不想要啊。
暮钦晋差人去买的酸梅汤还没回来,天气却骤然大变。风声哓哓异动,夏日的烈日仿佛被从上古追杀它而来的后羿射落,天空一瞬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闪电划破了整个天空,将漆黑的天空劈成两半,一声惊雷紧随而至,轰隆巨响,就仿佛击打在巫府客厅的屋顶上,要把整个客厅都震碎了似的。雷声在头顶上轰鸣,大地似乎被震的颤抖起来。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大雨滂沱,狂风翻滚着怒号,密集的雨竟没有成滴,而是连成了一条雨柱,如同拧在一起的冷鞭,从天空上凶猛地抽打了下来;屋檐下,千百条河流“哗啦哗啦”地流淌着。屋顶仿佛要塌下来了!
巫世南冷笑,看向暮钦晋:“殿下,你可还记得在城外说过的话?”
上古之神,其力余几?
暮钦晋想起了当日的话,对门外景致很是欣赏了一番,方悠然道:“如此说来,倒是巫神显灵了。若讷,点灯,我们好好看看这多事的神明!”若真有这神明,他倒是想看看这害了他外祖父外祖母的神明到底是何模样。
若讷领命去点灯,屋子刚恢复光明,一阵冷风就吹入,火焰即刻被扑灭。
云既异站起身去关门窗。
若讷再次点灯,刚一点亮,一块瓦片从上空落下,雨柱从漏口灌入,将火焰浇灭。若讷吓得“啊”了一声,慌张无助地看向暮钦晋。
郭燃文骂了一声,抢过若讷手里的烛台:“我来!”他挪个地方再点,又是一块瓦片落下,火焰被再次浇灭。
郭燃文又骂了一声,一猫腰躲到了屋子底下点烛台,才一点亮,门就倏然打开,大风吹进,烛台又灭了。
暮钦晋调侃道:“岳父大人,贵族的巫神长得难以见人?”
巫世南冷声道:“殿下,莫要乱认泰岳。”
巫夫人道:“相传巫神神仪明秀,如冰雪般圣洁美丽。”
暮钦晋道:“既是如此美丽,又为何不敢见人,怕不是真被李代桃僵了?燃文,别忙活了,再点下去,我们这屋子就变筛子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轮椅上的巫憬憬抱起,护在自己怀里,轻声呵斥,“别抖。既然选了我,就不该害怕。”一边说着一边拍抚着巫憬憬的背,柔声道,“之前都肯为我死了,此刻有我陪着你死,不是更好吗?”
巫憬憬乖巧地应了一声,将小脸蛋埋入暮钦晋怀里,一双手臂却防卫性地护住了他的背,双掌将他背上心口位置密密护住。
“混蛋!”巫世南骂道,“我把女儿嫁给你,可不是给你当狗训的。”
暮钦晋不甘落后,回敬道:“孤的太子妃也不是给相爷饿着渴着越养越瘦的。”
顾北庭抹汗:“殿下,相爷,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
巫世南与暮钦晋同时吼道:“这件事很重要!”
云既异将顾北庭拉回座位:“统领,随他们去吧,反正现在我们也无事可做,不是吗?”
余纳玉亦道:“云公子说得对,天意自古高难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他托着腮凉凉道,“家父曾遭贪官污吏迫害,彼时我曾祈求老天爷降下五雷,将那些贪官污吏全部轰死,结果他们活得好好的,朱门肉臭,夜夜笙歌,我的祈祷一点都不管用,是以,我不信神明。”他静默了下,柔声道,“想来我不曾提过,家父是殿下救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