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中安家的百姓渐渐苏醒,白色的炊烟刚刚飘起就被雨水打散。
吴明兴冲冲地跑过来向裴敬说道:“裴大人,还没等我去问,他们自己就派人来了。这边的百姓都愿意帮着咱们官府的人,一起加固堤坝。”
裴敬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纪禾昀兴奋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吴明道:“他们说,这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好不容易安家落户的呀。再说他们也都感念裴大人为了修建堤坝每日都在河岸上守着。无论于公于私,都该出一份力。”
抛石压脚的法子粗暴简单又见效快,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人手。河谷中能够有力气帮忙的也有几百人,列在一块手把手地将石头传到河边,可比一个人跑来跑去快了不知多少。
照这样下去,午时之前,只要堆起的石头高度足够,堤坝就能撑住的。
眼看着离中午越来越近,天地间依旧充斥着无数的水汽,所有人的身上都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吴明脚步踉跄地过来,面色不大好看,对着裴敬道:“裴大人,我们按照您说的,往堤坝原本薄弱的裂隙处扔石头,可水太大了。大部分扔进去的碎石头都会被水冲开,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堵住缺口。”
在吴明说话的时候,纪禾昀已经悄悄动用了神力。
情况果然不太妙。
从城中调来的人,并不每个都是神投手,来帮忙的百姓就更别说了,虽说还是有近一半的石块落在了缺口的位置,但更多的却是散落在旁边。
要想保证扔进去的石头落下的位置不出大的差错,最保险的其实是让人站到坝上,从缺口的正上方往下扔大些的石块。即使石块被水往旁边抛一点,也会落在缺口的周围,慢慢的往上堆起来,最终挡住里面松动的竹笼。
可是……听到要上坝,所有人都犹豫了。
要是在平时,上个坝根本就不算什么,坝上视野开阔,还能看个好风景。
可现在是在汛期啊!
宽阔的水面翻涌着浑浊的水浪,一浪推着一浪,不知疲倦,仿佛巨兽挣脱了锁链,正试图冲开两边河岸的桎梏。
浪头拍在堤坝上,碎成无数片白色的飞沫,又迅速被后面的浪吞没。没人怀疑,如果不小心跌入水中,顷刻间就会被淹没。
时间不等人。裴敬开口道:“愿意上坝者,可得银十两。”
听到这话,岸边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裴敬又加了一句:“若堤坝加固成,过后每人再加十两。”
这下,岸边的人群骚动起来。二十两啊,许多人家一年都不一定能攒到二十两,而现在,只要克服心里的那点恐惧,干上半个时辰,往水里扔几块大石头,就能赚到二十两银子。
有不少暗衬自己身板结实,水性也不错的汉子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还没等裴敬缓过一口气,准备安排人上坝,身边的纪禾昀突然拉住了裴敬的袖子,定定地看向裴敬说到:“我也去。”
裴敬想也不想厉声反驳:“不行!”
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凶了,裴敬强迫自己缓下面色,柔声道:“放心,我会好好安排,一定能在午时前将缺漏之处堵住的。”
说完,裴敬立刻扭头就想走,不给纪禾昀再说话的机会,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纪禾昀牢牢抓住了。
裴敬身体一僵,纪禾昀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上去不是为了搬石头。”
裴敬当然知道,找人上坝就是因为抛出去的石头无法落在他们想要的位置。而能够穿过激流,看见水底下情况的,只有纪禾昀。如果纪禾昀上了坝,就能不着痕迹地带着众人,不断调整扔石头的方位。
必然是事半功倍的。
可裴敬看着纪禾昀坚定的眼神,却觉得无数的雨滴灌进了自己的口鼻,无法张嘴开口,难以呼吸。
裴敬想了想,再次拒绝道:“我去,你在岸上告诉我位置,也是一样的。”
纪禾昀却摇了摇头:“你是主官,要留在岸上主持全局。”
纪禾昀走上前,轻轻地抱了一下裴敬:“让我去吧,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而且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啊,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裴敬眼底发红,仍然不愿意松口,却没有再阻止纪禾昀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