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纪禾昀，银珠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道：“这些符卖得可好啦！最好卖的就是平安符了，一天能请出去十几张呢。”

“而且，来庙里的人对我们也都很是客气呢。”碧波也在旁边用力点头，几缕海草似的头发在纪禾昀眼前晃来晃去。

纪禾昀笑了笑，没打扰他们继续跟人交谈，目光落在了屋子另一头。

靠窗边还有张桌子，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上面错落有致地放着大大小小的摆件和一些饰品，每件都打磨得圆润光滑，闪闪发亮。

玄珠见引起了纪禾昀的注意，赶紧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纪老板，裴公子，请到这边看看。

玄珠微肿的小眼睛里露出了些自豪和高兴来：“这些都是河里的东西，多亏了您的启发，我们捡来自己打磨一番，没想到还真有不少人买呢！”

他侧了侧身，让出了桌面，纪禾昀眼前一亮。

桌子上东西不少，有一块巴掌大的河卵石，通体莹白，上面淡淡的纹理看上去好像远山的轮廓。石头放在一个小木座上，正像一个微型凝固了的山水，还真有几番意境。

还有那对珍珠耳坠，水滴模样的珍珠透着柔粉的光晕、还有用银链子搭扣缀起的花瓣贝壳，还有石头做的小兔子。

纪禾昀一件件看过去，心中不由赞叹，这审美不错啊，比以前现代的所谓什么设计师弄得都要好看多了。

“纪老板和裴公子，要是看中哪样，随便拿就是！”玄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能在这儿站稳脚跟，多亏了二位，这些东西不值钱，也就只能聊表我们一点心意罢了。”

纪禾昀张了张嘴，本想说“那怎么好意思”，裴敬却从那双眯起来的肿眼泡和笑容里，看到了真心实意。

交情这件事，要有来有往，才能长久，才会平衡。

于是裴敬和纪禾昀交耳几句后，还真就弯下腰，仔仔细细地在桌上看起来。

纪禾昀看着看着，突然被摆在桌子最底下的一块石头吸引了目光。石头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太规则，中间还有一道浅浅的缝隙，好像一用力就能把石头一掰两半。

可是颜色特别好看——一半是浅浅地樱花粉，一半是淡淡的湖水绿，在石头中间自然地过渡、交融。到最后，花瓣和水色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纪禾昀伸出手，握住了石头的左半边。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碰到了石头的右边。

那只手略一停顿，便张开手掌，将整个石头都包了起来，连同另一只手。石头凉凉的，却又很快被手心的温度捂热。

纪禾昀用指尖轻轻搔了下裴敬的手心，两人抬头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我们就要这个了！”

等到他们将石头拿起，才发现从背面看起来，这石头被河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磨去了棱角，两边微微起伏，底部微收成尖。

这不是个爱心吗！浑然天成，没有人工雕琢痕迹的爱心！

最后，这块纪禾昀爱不释手的石头，被裴敬收入袖中，准备等回去以后再一分为二，打磨一番，一人一块随身带着了。

又过了好几日。

那天午后，纪禾昀正蹲在院子里鼓捣他的小菜地，裴敬在旁边看书，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门外是陈宣府上的长随，给裴敬送来了信。

“陈大人说什么？”纪禾昀洗了洗手，自然而然的窝进裴敬怀里，下巴搁在裴敬手臂上，往信纸上喵。

裴敬将纸往他那边偏了偏，好让纪禾昀看得更清楚。

信中大意就是，上面传来消息，各州府此次府试名列前茅的考生，可以着手准备动身，去往云都了。

到了云都之后，要先进太学，在那里读一段时间的书，与太学中的学生们切磋学习，再参加太学的会试，脱颖而出者方能进入宫中，由天子出题考较，最后钦点状元、榜眼、探花，这便是殿试了。

这可是太学啊！纪禾昀也替裴敬高兴，先不说能不能进殿试吧，太学中的书浩如烟海，还有许多学问通达的夫子先生，都是给皇亲贵胄们讲课的，寻常人可请不到，去一趟总是赚了的。

临出发前，纪禾昀和裴敬还是去了河边一趟，往下扔了一根淀粉肠。

过了好半天，青鱼精才优哉游哉地探出了脑袋。

“这么久才上来，我还以为你搬家了呢。”纪禾昀开玩笑道。

青鱼精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纪禾昀顺手就把多准备的大肘子扔了进去。

青鱼精细细品味了一番后才懒洋洋的道：“搬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搬！”

“现在啊，三天两头就有人往我这河里扔吃的。”它这一开口，得意的意思比抱怨多，“我的子孙们都被喂胖了不少，今日要不是闻到了你的气息，我才懒得上来。”

纪禾昀也笑了。他想起第一次见青鱼精的时候，它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倒像是个赖皮孩子，嫌东嫌西，可心是不坏的。

纪禾昀把手里的食盒放下，往前推了推道：“我们很快就要去云都了，今天是专门来和你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