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锦州府成看上去哪哪都不正常，但既来之则安之，纪禾昀和裴敬还是打算先想办法安顿下来。
花了三文钱买了两个包子以后，他们成功地打听到了牙行的所在。
幸好牙行还没关门，门口站着个中年的牙人，穿得还算整齐，只是一口黄牙，看着添了精明市侩的味道。
见到裴敬和纪禾昀，他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二位有什么想打听的，有什么要置办的，只管告诉我，我保证替你们办的妥妥当当的。”
最后，纪禾昀相中了一间小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干净，铺得是青砖，墙角有几盆半枯的花，看得出原先是有人精心打理的，只是近日不知何故松懈了。
院子中间还有块小空地，泥土翻得松松的，能种不少东西。
“这块地好！”纪禾昀凑到裴敬耳边悄悄说：“想吃什么菜我们自己种点，反正有我在，没几天就能长出来。”
灶房在院子东边，纪禾昀一推门，里头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灶台砌得很好，大锅小锅都齐全不算数，还有块大大的新案板，碗筷瓢盆虽然有些旧，但反正到时候也要买新的，所以不妨事。
墙角还堆着一小摞柴，够烧好几天。
那牙人始终站在一边没说话，看纪禾昀在灶房站得久了，以为他是有什么不满意，这才开口道：“原先租这儿的是个做吃食买卖的，走得时候急，没把东西带走，你们要是不嫌弃就留着用，嫌弃的话到时候我帮二位都带走。”
纪禾昀当然不嫌弃了。纪禾昀一寸一寸看过去，越看越满意。调料的种类也很齐全，都快比得上土地庙他的小厨房了。
虽然主屋只有一间，但屋子里的空间很大，床靠墙摆着，很宽，铺着干净的草席。纪禾昀估摸着，睡两个成年男子绰绰有余，夜里翻几个身都没问题。
牙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问道：“怎么样？这院子是我根据二位的要求精心挑选的，二位可还满意？”
纪禾昀轻咳一声，收回了目光，正了正神色。可不能露出太满意的样子来，万一那人看他们想要，开个高价怎么办？
“也就勉强还成吧，先说个价来听听？”
牙人报了个数。
“多少？”纪禾昀摸了摸耳朵，眉头高高挑起，一脸质疑。
不是太贵了，而是太便宜了。来之前，纪禾昀也打听过府城的物价，比青石镇贵上不少那是肯定的，但这院子的开价，比纪禾昀原先预想的，都快便宜一半了。
那牙人看纪禾昀和裴敬愣在那里不动，还以为他们嫌贵，一跺脚就开始往外倒苦水：“二位，这价格可真是不贵了啊，我也不跟二位绕圈子，要不是这些日子府城不安定，这样的院子，就是翻上一倍也不一定能挑着。”
裴敬听到这话，漆黑的眸子动了动，看向牙人：“这府城近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牙人苦笑一声：“不可说不可说啊。”说罢连连摇头，生怕沾染上什么似的。
见状，裴敬也不好追问，看向纪禾昀，纪禾昀微微点头。
“行。”裴敬也点了头，“这院子我们租了，该有的一样也不能少。”
那牙人的笑容一下子真了几分，忙不迭地带着他们去牙行办了手续，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好像生怕下一秒他们就要反悔。
等纪禾昀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院子中央了。
太阳已经偏西，余晖从院墙外头照进来，把院子染成了暖暖的橘黄色。
纪禾昀慢慢吐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这里就是他和裴敬接下去两个月要住的地方啦。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片小空地旁边蹲下，用手摸了摸松软湿润的泥土：“种点什么呢？”
“先种怎么都要用的蒜和葱，再种几颗小白菜，土豆也可以来一点，再插几根杆子抱南瓜，嗯再从系统里弄点辣椒种子。”
裴敬正在屋子里整理床铺，整理好出来时，就见余晖从角落里一寸一寸地移过去，移到纪禾昀身上，把人照得暖洋洋的。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且不说菜还没种 ，就算是种下去了，要长成终究还要些时间，所以，他和纪禾昀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呢。
“禾昀，我出去买些菜和吃的，你在家中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没，若是有，等明日我们再一块儿上街置办。”
纪禾昀还蹲在那，看上去小小一团，裴敬见那团子的头点了点，就知道纪禾昀听见他的话了。
裴敬出了门，这会儿的街上比下午进城时更冷清了。
天边还剩一抹暗红，厚重的云沉沉地压在屋顶上。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上了门，只有少数几家门口的灯笼亮着昏昏的光。
裴敬走了好几条街，才看到一小片矮棚子，矮棚子底下三三两两蹲着些人，面前摆着些菜，东西不多，但到底看着还有些人气。
裴敬走过去，拣了些菜，青菜、萝卜、豆腐，东西都并不很新鲜，裴敬暗暗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犹豫。
“哗啦”，轻轻一点水声吸引了裴敬的注意力，他转头看去，在矮棚子最边缘的地方，好像有个鱼摊。
这鱼摊与其余的摊子都离着点距离，摊子前坐着个人，身体已经一半出了棚子的范围，生意更是半点也无。
裴敬走过去往木盆里一看，三条个头不小的鱼正在清水里漂着，偶尔甩一下尾巴。旁边摆着一条垫在荷叶上，已经杀好的鱼，看着倒是新鲜。
他和纪禾昀都还挺爱吃鱼的，裴敬有些心动，抬头正准备问话，这才赫然发现木盆后蹲着的男人脸上也蒙着一块灰扑扑的布。
就跟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人一样。
那男人低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发黄，还带着血丝，局促地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裴敬，就又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