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被渐渐冲散后,酒香就愈发霸道起来。
周文甫吸了吸鼻子,原本还想矜持一番,最终还是没抵住蠢蠢欲动的酒虫,从裴敬手里接过酒坛亲自倒了一杯。
酒液色泽清亮,入口柔顺微甜,顺着喉管滑下后,绵柔的酒劲才一路升起,还余一丝久久不散的梨花冷香。
“好酒!”周文甫忍不住赞了一声,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饮尽,接着又在裴敬的介绍下尝了卤味。
周文甫没想到碟子里看似不起眼的几样东西,滋味竟这样好。豆干入口软而不烂,内里被汁水完全浸透;藕片爽脆;但最得他心的还是那一小碟卤猪耳。红褐色的猪耳切成条,又弹又糯,酱香味十足,简直是下酒的极品!
周文甫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眼睛却还盯着篮子挪不开。
“山长,还有梨花酥未品尝,这是家中兄长自己做的,味道很是独特。”
周文甫一开始压根没把旁边造型精致的花朵当成能吃的东西,裴敬一说,这才注意到。淡粉色的糕点亭亭玉立,花蕊处层叠绽放,实在是漂亮极了。
周文甫轻咳一声,在裴敬疑惑的眼神中盖上了盖子。这梨花酥只有一枚,他藏了点私心,想将其带回家献给夫人,说不定能讨得夫人展颜一笑呢。
周文甫恢复了之前端正的神色,向裴敬问道:“这酒确实是上品,比之我从前喝的一些名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这酒你是从何处买来的?”
“自家酿的薄酒能得山长谬赞,家中兄长知道了想来必然很是欢喜。”裴敬想到纪禾昀亮晶晶的双眼,心底不禁一软。
“家中还有几坛梨花酿,过几日有机会我就再送到山长府上。只是,”他看向周文甫,话音一转,“若是此次我无缘进入书院,就要回村边忙农事边自学,极少再来镇上,山长喝完了再想要,怕是就不容易了。”
说完,裴敬抬头看向周文甫,目光坦然,毫不闪躲,其实暗地里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此言一出,周文甫先是一愣,接着竟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他沉吟片刻后道:“也罢,规矩虽严,但人才难得。老夫观你确是个可造之材,若只是因为区区考期,便将你拒之门外,那便是老夫和书院迂腐了。”
这是成了?
裴敬将周文甫的话咀嚼一番后,心中一喜,站起身来朝着周文甫拜谢道:“多谢山长。”
“先别忙着谢,我还有个条件。”
眼见裴敬身形一僵,周文甫连忙道:“别紧张,并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如果将你直接收入学,难免引起书院众多学子不满。便以三月为期,三月内你作为旁听,只能入堂听课,不能答疑或进藏书楼。三月后学院小考,你若能考得中游以上,老夫便做主,让你正式入籍。”
“若是不能,”说到这里,周文甫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便自行离开书院,明年再来,不得有怨言。”
“请山长放心,学生定然勤奋笃学,三月后榜上有名。”裴敬直起身体,镇重承诺道。
“好,希望老夫没看错人,你去吧,三日后便可来书院报道。”
裴敬一走出周宅大门,就看见纪禾昀依旧站在对面的树下,脚上踩着颗石子踢来踢去。
看见裴敬,纪禾昀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朝裴敬招手;“这边这边,怎么样?”
裴敬快步走过去,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一直站在这,不找个店坐着,累不累?”
“当然累啦,我脚都站麻了,但是站在这,我才能第一时间看见你从里面出来,我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你找不到我怎么办?”纪禾昀的话尾调软软地,听着不像是抱怨反倒像是撒娇,把裴敬原本还想说的话堵在了嘴里。
“怎么样?山长同意没有?”
“山长说了,酒很好,卤味也好吃。”
“然后呢?”纪禾昀有些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眼看纪禾昀扯着他袖子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裴敬终于不再卖关子:“山长说,三日后,我便可入学了。”说着,裴敬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今天晚上我要做大餐庆祝,哦不对,晚上时间不太够,那明天,明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先别高兴得太早,山长说了,这三个月我只能旁听,三个月后的小考,我要是不能考到中游以上,就要自己离开书院。”
没想到,纪禾昀听了裴敬的话,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反而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不说第一名吧,靠个班级前十对你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快走了!你看天都暗下来了,一会说不定要下雨。”
裴敬笑着摇了摇头,跟上了纪禾昀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