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你别紧张啊,我就是神力透支了,过几天就好。”纪禾昀看着裴敬的样子,莫名有点心酸。
声音很轻,却像一束明亮的阳光,劈开了土地庙的黑暗。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裴敬突然反应过来,既然纪禾昀一直有意识,那他昨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纪禾昀岂不是都看见了!
少年人难得感觉到了羞恼,裴敬唰地直起身,对着神像道:“你这是哪门子的土地神,连神力都控制不好,说散就散,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
“差点以为什么?”纪禾昀虽然声音微弱,仍掩不住那淡淡的笑意,像初春化开的湖面。
毕竟痴长了好几岁,纪禾昀哪能听不出裴敬话里那股虚张声势的别扭劲儿,压下那点逗弄人的心思,内心却止不住感叹,平日里裴敬做事说话的样子,总是让人忘了他是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这炸毛的样子可太难得了。
“是是是,我这不也是第一次当神仙嘛,难免出些意外,下次一定不会了!让你担心了一晚上,等我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赔罪。”
纪禾昀的话像轻柔的羽毛,却戳破了少年强撑的硬壳。裴敬梗起脖子:“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不见了,我上哪找地方吃饭去!”
沉默片刻后,裴敬突然道:“能再做那个蜂蜜枣泥糕吗?昨日做的都被糟蹋了,我一口都没尝到!”声音越来越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门外越来越大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对话,纪禾昀催着裴敬涂药,别白白浪费了他的香火点。
琥珀色的药膏发出清苦沁凉的味道,裴敬抠出一点儿抹在自己的嘴角后就盖上了盖子。纪禾昀急了:“还有别的地方呢?”
裴敬回道:“别的地方我看不见,再说这会不方便,外面还有不少人没走。”
裴敬刚将小瓷瓶收入怀中,外头就响起了叩门声。“我出去看看。”
树上的王二麻子几人已经被放了下来,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见裴敬出来,为首的里正往前挤了几步,对着裴敬深深作了个揖,声音里带着讨好:“裴小哥,啊不,裴神使,老朽在这代表村子给你赔罪了。”
裴敬眉梢一挑往旁边让了让,没受这礼。见裴敬没答话,老里正搓了搓手,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人群中早有按耐不住地抢着叫道:“裴小哥啊,昨夜的事情那都是王二麻子那几个混账东西惊扰了神明,可这报应,不能落到我们全村头上啊!”话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是啊,是啊,土地神大人大量,想来不会迁怒的!”
“都是王二麻子他们造的孽啊,我就说,早就应该...”
“裴神使,求你替我们说说好话,咱村里人都会感激你的。”
裴敬看着面前一张张惶惶然的脸,听着那些七嘴八舌急于撇清干系的言语,心头刚刚褪去烦躁又悄然浮起。
不过他也知道,纪禾昀是神,不是妖怪,他需要的是人们的信奉和感激,不是害怕。对王二麻子等人的惩罚不过是杀鸡儆猴,人心该安抚还是得安抚。
裴敬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土地神大人护佑一方水土平安,岂会无辜迁怒!”
听出了裴敬话语中有一丝不悦,老里正连忙称是:“我们刚刚商量过了,回去就准备供品,诚心地向土地神大人赔罪。”
至于这供品的大头,自然要由王二麻子几家来出,王二麻子的婆娘嘴角抽搐着,脸上尽是肉痛,不必说,她家肯定得承担最多的份额。
她看向裴敬,忍不住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张玉花带着几家媳妇挡住身子捂住嘴,低声呵斥道:“少说几句吧,要不是王二麻子,能惊动神明降怒?这会子全村都跟着担惊受怕,没让你们几家全担了,那都是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还不知足!”
看着周遭的目光,王二麻子的婆娘终究没敢再出声,只能憋屈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王二麻子,肩膀气得微微发抖。
裴敬淡淡扫过那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语气稍缓:“放心吧,只要大家诚心信奉,和睦乡里,土地神大人自会保佑村子家宅平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裴敬的话让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他提高了些声音,又给村民吃了个定心丸:“鱼篓怎么做,想必大家都学得差不多了,这就是土地神大人感念大家生计艰难,特意赐下的。对我等来说如宝贝,对神明来说则如九牛一毛。大家好好地信奉土地神,好处还在后头呢!”
提到鱼篓,人群中也骚动起来,额外的鱼获,让不少人家的生活都添色许多,这可不比空口白话,而是切切实实的好处。
感激的声音代替了之前的恐慌,不知道是谁先带头跪下,土地庙前呼啦啦跪倒一片。裴敬转身进庙,今日还没来得及打扫正殿和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