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天黑等到天蒙蒙亮。
蔡星澜的腿已经蹲麻了,她换了个姿势,单膝跪在地上,眼睛一刻没离开那扇门。东边开始放亮的时候,后院的人突然多起来了。陆陆续续有人进入那间屋子,白大褂来来回回,像是在做准备。有个男的推着个架子车,车上摞着好几个保温箱,就是王可拎的那种银灰色的箱子,跟送外卖的箱子差不多,但蔡星澜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数了数,六个。
六个。
她的手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内心的焦急快要把她淹没。
手机震了,潘铮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收网!”
蔡星澜站起身,腿麻得差点站不稳,她扶住墙缓了一秒,然后轻轻推开那扇铁门,侧身闪进去。喻宇跟在后面。铁门推开时,两个人同时停住,等了等,确认了没人出来。
后院很安静,几间平房挤在一起,窗户上的报纸糊得严严实实。蔡星澜摸到那间白天看见的屋子门口,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屋子。
白炽灯悬在头顶,亮堂堂的光打在手术台上。那灯照得整个屋子跟白天一样。旁边立着监护仪,屏幕黑着,但各种线垂下来,拖在地上。手术器械托盘摆在角落,里面放着几把不锈钢的钳子、剪子,反射着灯光的冷意,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墙角摞着好几个保温箱,就是之前王可拎的那种银灰色的箱子,一个摞一个,摞了七八个。其中一个箱子微微开着,盖子没盖严,露出一条缝。
蔡星澜走过去,低头一看—
一个孩子。
三四岁的样子,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睡得很沉。那手腕细得吓人,跟大人两根手指差不多粗。箱子里垫着层薄薄的棉垫,孩子蜷在上面,像只小猫。
蔡星澜盯着那张小脸,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挠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后台表格,想起那些编号,想起“预估时间3-5天”。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017还是022还是031,她只知道,如果再晚来一步,这个孩子就会被推上那张手术台。
喻宇站在她身后,呼吸重了一瞬。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蔡星澜肩上,用力按了按。
就在这时,门开了。
王可站在门口,穿着手术服,手术帽把头发全塞进去了,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她看见屋里的人,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蔡星澜梦里的一模一样。不是惊讶,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笑。
“你们终于来了。”王可走进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等了很久。”
蔡星澜没动,只是盯着她。手已经摸到腰后,那里别着副手铐。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王可这个反应太反常了,不对,哪里都不对。正常人看见有人闯入,第一反应是喊人,是逃跑,是反抗。而她似乎早有准备,准备好面对他们。
王可在手术台边站定,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台子上。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字迹很工整,一行一行的。最后掏出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这些都是你们的。”她说,声音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在交代后事,“手机里有联系人的信息,上家下家都有。笔记本上是每一次手术的记录,什么时候、什么人、取了什么、送到哪儿。纸条是买家的电话,最大的那个买家,一次要过三个。”
她抬起头,看着蔡星澜,眼睛里有种很奇怪的光。不是疯狂,是清醒,理智得让人害怕。
“我不是主谋。”她说,一字一句的,“我也是被控制的。我等一个能救我的人,等了三年。”
蔡星澜心一紧。王可的表情太不对劲了,那种平静像是—像是已经没什么可以在乎的了。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刚想开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哒。
她猛地转过头。
手术室墙上的那扇门—那扇她以为是柜子门的、贴着白漆的木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了。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