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不早,但还称不上太晚。两个人分别有一段时间,谁都没打算现在就去休息,索性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最近有几个荣耀的剧情解说很有意思,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当然主要是黎以绯向他确认了一下第二天的行程,而大多的时候仍是沉默,或者说,不觉得尴尬或无聊的安静。
后来困意逐渐漫上来,便关了灯回卧室。同床共枕时,周泽楷喜欢从背后抱着她,这样可以贴得很近,可以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没有做别的,只这样抱着而已。一片寂然的黑暗里,他的呼吸轻轻地打在颈后,属于年轻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很暖。
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没有印象,也已经不重要了。第二天早上是黎以绯先醒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好,屋里仍是一片昏暗,她摸过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多,身后的人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臂仍然搭在她腰间,短时间内似乎没有要醒的迹象。
再睡会儿吧?周末不需要加班的时间,她总是倾向于晚起,一整周的疲劳,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来补偿,不过若是有约的话……
在周泽楷怀里转过身,或许是动作幅度有点大,他原本安稳的睡梦被稍微扰了一扰,发出声清浅的闷哼,搂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
她没有再动了,只是望着眼前的人,睫毛很长,柔软而温和地垂着,头发睡得有些乱,有一绺不太服帖地翘起来。睡着的时候,他那种凌厉的、锋利的、能攫住神魂的东西都收敛了,只留下干净的、年轻的,似精雕细琢过的轮廓。
但尽管如此,还是让她移不开眼。
怎么会这样呢?黎以绯不禁又想起第一次正式见到他的时候,在喧闹的拍摄场地,在繁忙劳碌的工作之中,或许是因为早先已经知道这个人的长相,但若是回忆起来,似乎第一次瞧见时,也没什么太特别的感受,大抵是因为那时候堪称心如死水,也因为那时尚未从他身上感知到更多的东西。
后来……去年她被重新点燃之后,断断续续地写《梦中身》,却又在结局之前停了笔。按照她最初的构想,这个故事该是有一个梦碎一般的结局,撕心裂肺,又或者怅然若失——毕竟本来便是自梦境之中诞生的,不是吗?
可她如今竟被这个人拉入了一场让人沉沦的美梦之中,又分明是真实的,他的存在是真实的,爱意是真实的,这场恋情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无声无息地落了地,若真是一场梦、一场幻境,她好像是愿意沉进去的。
这好像又太可怕了。黎以绯偶尔会对自己的记忆和经历产生怀疑,病情曾经折磨了她的身心,也多多少少伤害了她的认知,再早几年,时常会混淆真与幻的边界,将记忆错当成幻觉或是梦境居多,然后又顺着不甚清晰的印象寻找到现实的证据,证明她并没有记错,证明那确是真切的实在。
当痛苦成了生活的底色、成为了日常的习惯,她反而对这般纯粹而鲜亮的幸福感到恍惚,似乎让她觉得措手不及,又似乎——
这时,周泽楷醒了过来。
那双碧色的眼睛还雾蒙蒙的,一睁眼看见她,很开心,迷迷糊糊地将头埋入她颈窝,闷闷地说了声早。
“早。”完蛋了,她本来飘忽的思绪尽数被拉回了现实,被颈间的毛茸茸打乱,有点痒,“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周泽楷没有立刻回答,或许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或许只是在感受这个瞬间——自然醒来的早晨,温暖的被窝,她就在怀里。过了会儿,他反问了一句:“你饿了吗?”
说实话,她刚醒没太久,空腹感是有的,但不强烈:“还好……?”
“再睡会儿……”他说。
“不是说要出去逛逛吗?”黎以绯笑,尽管是定了行程,但她不太在乎取不取消,只是见他这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想开口逗一逗,“你们晚上六点的飞机?起太晚的话,可能来不及呢?”
周泽楷只是将她又搂紧了一些,不抬头,也不说话,但不知怎的,她却能感觉到他在抉择在犹豫。他想和她出去逛街,买一点衣服放过来,在她的私人空间里再多填补一些属于他的痕迹,然而此时此刻,又想就这样抱着她多躺一会儿,多享受享受难得的亲近。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不去了?”
周泽楷再度默默纠结片刻,最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