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神之领域如此之大,此地又这般偏僻,平日来这儿挂机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彩蛋。”
这两个字发出去后,是一阵诡异的沉默,足以让人怀疑这句消息是不是被系统吞掉了,或者对面突然睡着了的程度。过了很久很久,“绯衣客”才又发了条消息:“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试探拉扯,这时候的对话大抵已经转入了某种心领神会与心照不宣,懂的自然懂,而不懂的……大概在下一句回复之后,便能将这段对话结束了。
“很完整。”
不是好,也不是坏,而是“完整”,但也只是完整。
“绯衣客”或许不曾想过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又或是被这极为精准锋锐的两个字撼动了心神,再度沉寂了许久才继续打出下一句话:“你说得对……完整。匠气有余、灵性不足,少了很多温度,总觉得离真正想表达的东西相去甚远……这不是我想要的故事。”
他没有问多余的话,一来是不会问,二来是无需问。对方大概此时此刻也很庆幸遇上的是位聪明人,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开头的那一幕我很喜欢,也写了很多年……最开始的时候真好啊,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腔的热情和困惑,无从发泄,只得述诸笔端。可等我真的写到了这一幕,想写后续的故事时……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你有过那种时候吗?曾经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但是再也做不下去……”
沉默的神枪手仍然不曾言语,只是视角稍微往那边的方向转了转。
此时此刻他确是个最合适不过,却也最糟糕不过的听众——他太清楚这个“故事”的结局。
虽说那严格意义上,并不该称之为结局。
“……我写不出来了。
“那时候的我想着,等过几年我见过更多的事,学了更多的东西,等我再成长一点,是不是就能把那个故事写完了?
“可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的热情了。”
情绪的压抑与碾撞、心神的陷落与凝滞、现实的倾轧与冰结,足以将一个人拖入幽深窒息、而难以脱身的涡旋。而后,纵是以嶙峋傲骨与炽烈锋芒劈开一线微光,可代价……又是什么呢?
也许在这样一个时候,面对一个素未谋面、萍水相逢,却又难得当一句“知音”的陌生人,她才能在这星光罅隙之下,说出这些话来。
她当然有极为亲密、同行十数年的友人,可那位朋友与她如此洞悉通透、又如此截然不同——她总归是怕听见那位的一针见血的。
最后的最后,红衣的狂剑士留下一句“谢谢”,便原地下了线。
如若这场“邂逅”是故事的结局,倒也不算坏。可偏偏就在这个夏休期,在那个光影纷繁的宣传部摄影棚,那人走过喧闹的人群,拨开了些许悬绕他周身的嘈杂,向他道出了自己真实的姓名。
“黎以绯。”
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绯”字。如此相似、但又微妙参差的一张脸。
尤其是镜片之后,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浅色的眼睛。
拍摄场地的“黎顾问”温和、严谨、强势,所谓进退有度、所谓滴水不漏,脸上的笑同样是一贯不变的温文淡然,周泽楷却愈发想起那日星河下流光中,那些破碎而意外的倾诉与惶惑,那些难以言说的、隐晦的绝望,似烈火燃烧殆尽后,徒留一地余烬。
为什么?
他想知道答案。
黎以绯当然不曾想到,当时遇上的竟然会是他。轮回公会的神枪手多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还偏就能是这个人呢?
而之后雨中檐下,是谁的猝不及防,又是谁的天遂人愿?
有的探求或是好奇的想法一开始就是不能有的,因为一旦生出,便如隐晦的丝线缠绕牵扯,一点点缚紧,最终作茧自缚,又或杀人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