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早晨,法拉斯抬起头,带领着龙群,开始了又一次的散步。
是的,散步。
从龙首走到龙尾,再走回来。
它们被困住这里不知道多久,原本广阔的莱辛平原已经不复存在,只能在这样一处地方行走。
可那已经很好了,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法拉斯一如既往的带领着龙群,安抚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幼龙,提醒它们不要掉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时,他会站在山顶上眺望远方,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当然,他不会靠近。
从看见同胞的遗骨后,他就知道,那是个危险的地方。
但那片海离它们越来越近了,终有一日,海洋会吞没赫玛拉山脉。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也许彻底的死去,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但现在,至少在母亲还没放下执念前,不能死去。只有等到母亲完全放下执念后,向前看,他们这些被困住的灵魂才能得到解脱。
但是妈妈,我很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我想休息一下。
走着走着,法拉斯停下脚步。
几个人挡在龙群面前,挡住了它们的去路。如果是别的龙肯定会生气的,或许会看都不看直接踩过去,但法拉斯是一条好脾气的龙。
是他们啊,这是来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吗?】
他礼貌的问。
那几人相互看了看,那个黑色的人走上前来,恭敬的向他问好,“伟大的山之子,我们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详谈。”
【好的。】
法拉斯安置了龙群,在群龙不赞同的眼神中走向了他们,四肢跪趴在地上,礼貌的低下头看他们。
同胞和幼崽对视了一下,一阵熟悉的感觉蔓延开来,这个感觉,是为了防止对话被别的龙听见而设下的魔法吧。
“我想请问山之子,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金发的人类向前一步问,他现在状态似乎好了不少。
【当然作数。】
法拉斯好奇的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远处塔楼的方向。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你们见了德尔塔是吧,她怎么说。】
“她什么也没说。”,黑发的人类笑着接他的话,“我们自己做了决定,毕竟,我们可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那再好不过。】
法拉斯仰起头,露出还没完全修复的甲壳,那上面的裂纹,分明是上一次留下的。
【杀了我。】
“当然。”,黑发人类站了起来,他手上的剑突兀的变成了黑色,一切都很顺利。
…………
艾普罗斯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
当然,当把剑插进法拉斯的喉咙里之前,他也是那么想的。
黑色的剑身上面裂开了道道纹路,在喉咙里直接爆开,一片片碎片像刀那样扎进肉里,仿佛一场艺术。
那白色的庞大身躯震了一下,无力的向下倒去,卡梅伦伸手召出权杖,白色的碎片朝着他涌去。
接着,灾难就降临了。
世界突然停止了,接着,陷入了一片黑暗,在法拉斯的躯体以外的一切,都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卡梅伦又一次清楚的认识到,权杖上的白色碎片越来越多,它们齐刷刷的包裹住了法拉斯,像一个茧。
一切都很顺利,在计划中。
但卡梅伦呆住了,他本能的颤抖起来,似乎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的,他曾经经历过一次。
痛苦。
无形的压力向他袭来,他感觉自己在被挤压,骨头和肉被强制压成一团,像做肉饼那样被按扁接着反复揉捏。
无形的痛苦侵蚀着他,那不是□□上的撕裂或者挤压,是灵魂方面的痛苦,像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内部,从外面毫不留情的刺入,恶劣的搅动,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整个灵魂在痛苦的挣扎哀嚎。
那是他的身体吗,那是他的灵魂吗?
他从未感觉如此清楚自己的灵魂被别人掌控在手上,就像案板上的鱼肉。
“赫玛拉!”
他听到有人愤怒的喊。
好痛好热好痛苦好难过好难受好想哭——
无法忍受无法逃避无法反抗无法结束——
好想逃跑好想逃避好想惨叫好想挣扎好想呕吐好想结束好想抗拒……
好想——去死!
可他死不了。
卡梅伦以为自己会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翻滚,像一条离水的鱼,可实际上他只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将他勉强从地上扶了起来。原本无神的眼睛有了神采,他看着那人。
是艾普罗斯。
他身上全是冷汗,看上去和他一样痛苦,可他站起来了,他抓着卡梅伦的手腕,权杖直指那个茧。
“赫玛拉,法拉斯在我们手上。”,艾普罗斯笑的很嚣张,像是完全被被那些痛苦困扰一样,“如果你不想他有事的话……”
那些无形的,仿佛漫长至世界尽头的痛苦消失了,卡梅伦无力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着吸入空气。
活过来了。
但与此同时,卡梅伦感到了一股非常明显的视线正在注视着他,他几乎是本能的回望过去。
艾普罗斯和他贴的很近,他那双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就像在打量评估着什么,卡梅伦想要回避他的视线,却被他强行将脸扳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