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榕！”那个老头匆匆冲上前去，却被天劫中间的人挥手打了下去。

“混账，那是谁你瞎了眼了吗？”

那个老头吐了很多血，奄奄一息地跪在地上，嘴里一直在喊着“含榕”。

宋之言错愕地眨了眨眼睛，他不自觉地咬紧了唇，似乎是不敢相信，那位仙人就这么陨落了。

脑海内那道声音在天雷散去那一刻尖叫着停了。

和他一样不可置信的，刚刚杀了沈灿的居然是徐应月。

他皱着眉，嫌恶地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掌门老头的血。

“脏，擦擦。”徐应月的瞳孔闪烁着猩红，把手伸到已经没了气息的沈灿眼前。

见人没有反应，徐应月歪着头茫然地眨了眨眼，“擦擦。”

沈灿还是没动。

徐应月无措地坐在沈灿身边，似乎是特别嫌弃那点血，他在自己的袖口来来回回擦了很多遍，沾血那处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他这才作罢。

瞳孔的猩红逐渐褪去，地上躺着的掌门老头也醒了，只不过刚骂上一句就被徐应月抬手给扫出了既明崖。

“师，师尊？”徐应月叫了一声，像是肯定自己一般，又重复了一篇：“师尊？”

眼前这个人是师尊。

不过师尊怎么一直在睡觉。

天劫的第三日，徐应月抱着沈灿进了落雪殿，五日不曾出。

天劫的第三十日，徐应月想起了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记忆里的男人似乎还要高大些，但他可以肯定，那是师尊。

……

天劫的第八十日，全修真界围剿徐应月，打了整整一个月，仙门全落败。

天劫的第一百日，徐应月留下了第一滴眼泪，砸在沈灿的脸上，顺着他的眉眼没入衣襟。

沈灿不会醒来了。

是他亲手杀了他的师尊。

徐应月恢复神志那天，整个太华宗都听见了那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宋之言早已经心灰意冷，奈何他实在想再见那位仙人一面，因而一直混在太华宗里。

现在太华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就没有人发现有陌生人混入他们之间了。

现在人人自危，他们敬爱的大师兄杀了他的道侣。

甚至他的道侣还是清微仙尊。

一时之间，哭声遍地，每个人都无措又茫然地被迫接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不知何时，为仙尊报仇成了宗门的一个共同目标。

再也没有人提那个很爱笑的大师兄了。

今天格外不一般一些。

宋之言警惕地打量四周，避开大家的目光，偷偷潜进了既明崖，这里的结界早在那位仙人死的时候就消失了。

如今徐应月带着沈灿的尸体来了既明崖，经过那一战，短时间之内再也没有人敢踏足这里。

宋之言越往上走越心惊。

既明崖顶上的灵力已经到了一个四处溃散的地步，要知道他们就是因为灵气已经很稀薄了，飞升之人才如此之少。

但既明崖上的灵力已经浓郁到向外溃散的地步。

这得是多少灵力啊。

宋之言咂舌，虽说既明崖的风雪化了，但山上还是寒意逼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觉得比渡天劫那天更冷。

落雪殿里那棵树下堆着两个小土包，宋之言略微看了一眼，上面刻着“问道”“问心”。

宋之言记得，问道剑好像是那位仙人的本命剑。

问道剑应该就是那位首徒的了。

埋剑是什么意思？

宋之言轻声翻进落雪殿，却碰到了桌上的一个空花瓶，随着花瓶落地的声音，他连忙往角落一滚。

视线中出现了一只突兀的手，刚好落在他刚刚翻进来的地方。

宋之言僵硬地和徐应月漆黑的瞳孔对视。

对方的双眼居然变成了一片漆黑，头发也全都白了。

而且……

宋之言屏息，稍微动了动手指，然后和对方四目相对。

良久，对方扭过头去，嘟囔着：“难道又是那只蠢货白鹤？”

“师尊……”徐应月低哑地呼唤着，“别怕，师尊，你等等我。”

那个人的语气带着眷念。

宋之言确信，徐应月看不见了，甚至那个人体内的灵力是通过沈灿全部溢了出来。

如今已经到了一个自发溃散的程度了。

宋之言确定，徐应月活不长了。

书籍上曾记载过一些东西，宋之言记得，灵力溃散而亡最是痛苦。

灵力会顺着修炼之人的每一个毛孔溢出，会慢慢撑爆皮肤，加上修仙之人自愈强悍，皮肤常常是爆开再自愈再继续爆开，一直持续到灵力散尽，爆体而亡。

怪不得着黑袍，想来是被血染的。

徐应月想救沈灿，尽管就连宋之言这个金丹都能看出来，仙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徐应月仿佛陷进去了，一直在试图灌注灵力。

日复一日。

宋之言都要以为徐应月就会这样给自己耗死。

谁知道，徐应月自爆了。

他把温养良好的沈灿的尸身交给了掌门。

本就灵力亏空，差点让掌门打死了。

“你！你！你！”掌门还是没忍心，接连重复了好几遍，最后攥着沈灿的手，喊着“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