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立马去准备。”
黎瑾红已经来了许久,她此时应该返回枯眼冢了,于是终于开口安慰道:“四心,节哀。”
杨四心抿着嘴苦笑,接着说道:“生死有命,无病无灾地走到了末年,我还能送送他,已是幸事。”
林久阅定定望着杨四心,她的脸上是勉强粉饰的从容,可她的眼里却是另一种思绪,一半是忧伤,忧他直到暮年也不肯放;另一半是哀叹,叹她夫妻二人此生路短情长。
杨四心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说想先去看看她的丈夫,齐芃立马回应要陪她一起去。剩下的人跟着陈江恺筹划,毕竟时间紧凑,杨四心丈夫所在的沿海城市对他们来说人生地不熟,他们需要好好商议该如何来完成杨四心的心愿。
齐芃搀扶着杨四心走到一棵树旁,远远望去,一位古稀老人坐在河边遮阳伞下钓鱼。
浮漂缓缓下沉,老人拿起鱼竿,娴熟地遛鱼,等鱼儿累了,他又再一气呵成地将它拉上了岸。他钓到了一条大鱼,很是高兴,拿出手机不断地拍照。他看着手机里一条条艳羡的回复,忍不住得意地笑。
可等他过足了瘾,却又颤颤巍巍单膝跪到河边,轻柔地将鱼送回了水里。
“他不是钓鱼吗?怎么又把鱼给放了?”
杨四心望着那已年迈的丈夫,眼里噙满了泪,“他本就是在排解寂寞,他从来就不爱吃鱼,也是在我走后,他才迷上了钓鱼。”
齐芃转头看到杨四心泪流满脸,立马掏出干净的纸巾,温柔地替她拭泪。
两人望了好久,终于等到老人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
他走得很慢,比起奔跑着把可口的佳肴带给杨四心时,比起在深夜着急忙慌跑出去给她买药时,比起签下大单连跑带跳告诉她喜讯时,他已不再那么的利索。
他一头白发,白过了当年在寒夜里给杨四心买烤红薯时的满头积雪,白过了他为她定制的那件她来不及穿上的婚纱,他已不似当年的鼎盛。
齐芃陪着杨四心跟在老人身后,司机开车来接他,他怎会知道他的爱妻就跟在他身后?他钻进了车厢,只留给杨四心一个圆圆的脑袋。
齐芃开来了车,他明白杨四心想多看几眼,不舍不弃地跟着。他的眼里也满是惆怅,是一种爱莫能助的忧伤。
老人回到了杨四心并不熟悉的别墅,她知道她住过的那栋沾过她的血,他不忍再住,怕那触目惊心的血红让他涌上不惜命的念头。他知道杨四心会怨他糊涂,于是便果断不去触碰那些残忍的伤痛。
杨四心还知道他住在二楼的房间,那里跟从前一样,是上完楼梯习以为常转去的空间。她也曾偷偷来过,他将里面布置成她在时的样子,她没用完的香水和护肤品,都完好无缺地摆在她的化妆桌上。就连床上用品也已旧得不成样子,他始终都不肯替换,只任由它一遍遍被洗得不复从前。
齐芃看着那些复古的装饰,心里猜出了个大概,问道:“这些都是姐当年用过的东西?”
杨四心拿起一瓶面霜看了看,又再环视四周,答道:“没错,都和当年一样,他也一直睡在这个房间,你说他多傻啊?这样不是更不好过吗?”
杨四心泪眼婆娑,丈夫的痴情于她而言是钻心的痛,痛她不能与他长相厮守,痛她不能以杨四心的模样站到他面前。
齐芃用阿打将摄像头打歪,跟着杨四心来到一楼餐厅外面,老人正坐在里面进餐。他日复一日地一个人坐在这里吃饭,替杨四心吃她爱吃的菜肴,品她爱喝的老汤。
他在卖掉产业后,也曾到处旅行走走,去买当地的纪念明信片,把当下的心声写给他的爱妻杨四心,然后寄到这个住址。他把那一张张明信片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杨四心曾开过的抽屉。
就这样过了二十几年,他一直想着若他离开了尘世,有幸再见一次他的爱妻,或许该要少挨点数落,毕竟在她走后,他已经尽力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