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你的吗?”纪神萩从来没在自家娘子的脸上见过如此难过的表情,心都揪成了一团。
柳拂烟摇了摇头,可还没等纪神萩松一口气,就听到柳拂烟说道:“万大人……被皇上杀了……”
纪神萩的脑子卡壳了一下,“嗡嗡”作响,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万大人没了,如今的兵部尚书是以前的侍郎王钊。”柳拂烟的眼圈也红了:“而且……万大人的死状……也很不好……”
“……为什么……”纪神萩听见自己问道,但那声音又太过飘忽,不太像是他的了。
柳拂烟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听陆叔和戚嬷嬷说的,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原因。不过万夫人和四个姑娘应该没事,万府也没有被查封,她们如今应该还在万府中住着……陆叔说万大人一走,他家里就只剩女眷了,所以陆叔就想去代替万夫人,帮万大人收尸……可是……”
柳拂烟说不下去了。
刘述礼问道:“……怎么死的?”
柳拂烟闭了闭眼:“车裂……”
纪神萩脑海中的嗡鸣声更大了,他站起身,身形不稳地晃了晃,又在柳拂烟的拉扯下坐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站起来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更不知道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可是突然间,纪神萩又觉得,到底为何会如此,其实也没有必要细究了不是吗?在这位暴君的统治之下,莫名其妙惨死的人难道还少吗?
纪神萩又突然想到,在满朝文武喜庆地庆贺他凯旋的时候,只有张赫辰站在群臣之中,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警告似的摇了摇头。
而那时的纪神萩还不知道万凛的死讯,所以也不明白张赫辰到底怎么了。现在想想,张赫辰应该是让他不要因为万凛的死,而当朝跟安帝起冲突吧……
“总该有个原因!”刘述礼的表情也是难看到了极点:“陆叔他们都是寻常百姓,可能不知道原因,但是陆叔却能去为万大人收尸,这说明万大人是被公开处刑的……公然对朝廷命官处以极刑,就算是皇帝,他也得有个像样的说法才对……”
不重要了,纪神萩想着,原因什么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那个会为血腥而着迷的变态还是皇帝,这样的惨剧就一定会不断地发生!
纪神萩想起他初见万凛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才只有十五岁,刚刚打了惨烈的一仗,在休战的时候得以暂时回京。战争的惨烈磨砺了小小的少年,让他在三年之中快速成长,年仅十五岁,纪神萩的身上就已经有了许多成年男子都不曾拥有的稳重和冷峻之气了。
那时的纪神萩,还没有被封为镇国将军,但也还是成为了最年少的忠勇骠骑将军,在京中也算是风头无两。可是对于纪神萩来说,他最想要的,其实还是来自父母的认可。
那时的纪神萩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纪彰和贾妍知道啊!对于纪神萩的功绩,他们又怎么会觉得开心呢?他们只会觉得纪神萩这个野种挡了他们亲生儿子的路!
养子这么优秀,他们还怎么给亲生儿子请封世子呢?!
风头无两的少年将军,最终还是没有得到他最想要的温暖。
而即使在战场上已经见惯了生死的人,在满怀期待却遭遇了父母的嘲讽和迁怒之后,心里竟然也还是会丝丝拉拉地疼。
战场给他裹上了一层肃杀,而昌国公府又再一次让他心寒如冰。没多久,京中竟然就已经开始有纪神萩冷心冷情的传言出现了。
可是那是的他年纪还小啊,也还没有那不世的战功。小小的战功和年少成名,再加上他一向的孑然一身,反而给他招惹了不少冷眼和欺凌。
那时的军中之人,还不会像现在这样敬重他,反而会去嫉妒他。
万凛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了纪神萩的生活。
彼时的万凛还只是兵部侍郎,但却独独对他这个小将军礼遇有加。万凛甚至还会偶尔逗他笑一笑,还会为他站出来跟那些嘲讽他的将士们吵架。
他是纪神萩的第一个朋友,还被人戏称为是忘年交,但是年龄的差距并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