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锦宫内。
原本带着一点醉意的穆雪在目光触碰到来人的瞬间,并非先是警惕,而是像被滚烫的铁烙了一下,猛地瑟缩,随即,那缕因被打扰而生的厌烦油然而生。
他迈着轻松自在的步伐,面带微笑地上前走来。
穆雪整个人有一刹那的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呼吸一滞,胸口传来熟悉的、微弱的闷痛,早已痊愈的旧日伤口仿佛在隐隐发作。
但这份僵硬只持续了心跳漏掉的一拍。
下一秒,所有情绪被强行压入眼底深处,表层覆盖上一种过度的、冰冷的平静。她的眼神直直地、审视般地望回去,但焦点并不真正落在对方脸上,更像是在他与她之间的空气里,筑起一道墙,将两人隔绝开了。
见穆雪的瞳孔深处,是凝结的冰,冰下封着火,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甚至直接坐在她面前的石凳上,还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穆雪咬牙切齿:“你来干什么?梓烟大长老。”
梓烟像是知道穆雪的身份:“来看看你,怎么,不可以?还有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我们以前见过面?”
穆雪一口回绝:“没有。只是听闻您对待白狐一直都是心狠手辣的那一类,我难免会有些提防。”
梓烟脸上的笑容很和善,外表看上去是想和穆雪拉近关系一样,可穆雪分明能清楚地看见他笑容底下的阴鸷狠毒,“说笑了,我好歹是狐族长老,不会带头破坏狐族法律的。”
穆雪听这话,心想:可你会借刀杀人。
梓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修炼到七尾的?能否将你的修炼方法告诉我,我好看看这种方法适不适合族人学习修炼。”
穆雪:“哪有什么修炼方法,这东西,不是自然而然就会了吗?更何况,修炼这东西因人而异,您说是不?”
“哈哈~说的对。”他双手交叉,拖着脑袋,翡翠色的眼瞳中透露着一丝阴森的幽光,“我还有一个点很好奇,你既然生为白狐,不应该是想着怎么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吗?为什么还要回到狐族参加封印之战?”他死死地盯着穆雪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莫非,战争里有你爱的人?”
穆雪:“您说笑了,我不过是心系苍生罢了。”
梓烟:“那你认识一个人吗?她的名字是——江离。”
听到这个名字,穆雪脸上没有过多神情,她平静如水道:“江离?狼国第一神兵嘛!天下谁人不知?”
梓烟在穆雪脸上没有捕捉到任何的不自然,他有点不相信这个结果,他不甘心问:“那你知道江离成婚了吗?”
穆雪就回五个字:“知道。怎么了?”
梓烟见穆雪没有露出破绽,继续问:“你难道就不在意她的生活吗?”
穆雪很莫名其妙:“这是她自己的生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跟她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梓烟:“你当真不在意江离?”
穆雪眉头一蹙,“长老,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梓烟:“算了,没什么。”他起身,临走时留下一句话,“今夜,你就当我没来过,不要说出去。”
穆雪顺从地点点头:“好的,梓烟长老。”
等梓烟走远了,没了身影后,给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还想让我酒后吐真言?开什么玩笑,不知道我酒量很好吗?
还来试探我,拜托!经过这么久的生活毒打,我的演技现在可是能去唱戏了好吧!就这?切!
穆雪不屑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口闷了。
当酒杯重重地砸在石桌上,穆雪也有点飘飘然的感觉了,她趴倒在石桌上,抬眼看着手中的酒杯,突然感觉心中有点感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感觉难受,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对月喝酒的缘故?是这自古以来留下来的老传统?
不醉的穆雪垂下眼睑,脸上有点幽幽的怨愤。
梓烟真的很令人讨厌啊~提起江离干嘛,还特意强调她成婚了,她成没成婚、跟谁成婚,我能不知道吗?用得着他来提醒?
但为什么是和他啊!
李不言。
直到现在,穆雪都没想明白江离为什么要和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成婚。
和他成婚还不如和自己成婚呢!自己可是比李不言好一万倍的。
穆雪慢慢闭上双眼,在心底埋怨道:
江离……你糊涂啊~
穆雪又做梦了。
她梦见,一片焦土。
那里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荒芜。
她踱步向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总之,向前走就对了。
前方永远有路。
可走着走着,天边处,下起了一滴雨。
那滴雨,落在她眉间。
穆雪一顿。
雨落,如泪。
转而一阵风拂泪。
穆雪怔愣着,她看着空中的那滴雨落在地上,长出一株新蕊。
小狐狸蹲下,好奇地看着这株破土而出的嫩芽。
这时,天边雨,下起来了。
一株株小草破土而生,荒芜之地顿发生机。
穆雪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中有了明亮的色彩。
一阵旋风面朝着穆雪卷来,吹散世界的阴霾。
穆雪被风刮得睁不开眼,她用双手挡在自己面前,等风停,她抬眸,惊觉阳光明媚。
HSM。
是太阳。
为什么,我的梦境中又出现了这般景象。
“慕容凌。”
穆雪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凌。”
慕容凌的狐狸耳朵立起来,势必要把声音的来源捕捉精确。
“凌儿。”
慕容凌找到了,她果断迈出腿,伸手,抓住虚无的泡影,将那个身影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泡沫易碎。
她的身影映入眼帘。
从此,慕容凌的眼中有了红黑色。
江离的手抚上了慕容凌的脸颊,轻轻说道:“你找到我了,谢谢。”
慕容凌的眼瞳在细微地颤抖着。
这时,江离的眼中流下一滴泪,落在慕容凌的心头。
慕容凌想抬手为她拂去眼边泪,但江离的身影,却如水中泡沫般,慢慢消散。
“可,对不起。”江离脚下的土地开始龟裂,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出现深渊。
江离在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