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就你一个逃出来了,我看你周围也没别人。”许念抱起双臂。
“我真的是!”向承宇高举起手,牙关紧咬。
“万一,你是设计我,故意给我惹麻烦,那可怎么办?”
对面那头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像是光狱内的人在争执。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向承宇有些激动道,接着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这么不在乎你为什么失去记忆,也不在乎你母亲去世的真相,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说着,向承宇作势要点叉。
“等等!”许念放下手,似乎想到了刚才黑暗中的模糊影子,眼神锐利起来,“他们是不是开着飞滴?”
向承宇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有人逃狱了,快追!”仿生人不带感情的声音从全息屏内传来,向承宇回一看,瞳孔一缩。
“当年的事,就当我欠你们的,再不去净池,真要等到他被进行‘认知清洗’了,那就没人能知道真相……呃!”
还未完全说完,仿生人就摁住了向承宇,通讯猝不及防被挂断。
“认知清洗”,难道那些人会向对关晓鲸一样对待林朔?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他们得到了事情的真相,会不会……
许念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她开启引力鞋,转头离开三层。
*
“叮咚,三层到了。”代临渊神色肃穆,锋利的衣角似利刃,势要破开未被彻底消除的迷障。
司律从光狱内走出来,抬眸见到代临渊,将大致情况同他简明扼要说清楚,除了向承宇有越狱行为外,其他人等都未曾离开牢房一步,也并未有其他异常,除了一件事——林朔被人劫持了。
两人的表情从见面过后都变得十分难看,司律是担忧居多,林朔宁愿失去情感记忆也要保守的那个秘密,极有可能关乎着冥晷,关乎着未来人类的存续。
而代临渊更多的则是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心慌,他是怕许念被人设计才决定将其困在家中,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些人背后的势力和能耐远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驾驶舱被入侵、林夕号失重、舰长无故昏迷、林朔被人劫持……这桩桩件件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计,而最终导向的那个结果,一定是他和中枢最恐惧承受的东西。
中枢内大大小小的全息屏尽数铺展,代临渊和司律两人各自在庞杂的电子眼监控数据中进行搜索,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这几辆飞滴很可疑。”司律点了点。
代临渊看向电子眼里的切片留影,察觉到飞滴分别在七层和三层都短暂停留过。
他开口,却问起了别人:“向承宇发现了什么?”
司律按了按眉心:“他说中枢在自导自演,说什么都不肯招。”
尽管林夕号已恢复重力,各个系统也正常运作,但在方才的半小时内却是一段真空区间,所有的混乱都被掩藏在了黑暗下。这对向来秉持着透明公开的中枢而言,无疑是大忌中的大忌。
这时,墨色视线却突然瞄到一个熟悉的蓝白色身影,出现在了七层间门处。她飞行的速度异常之快,脚底滑过一道幽蓝色弧线。
“许念,她不是被你限制在家里了吗,现在去七层做什么?”司律也看了过来。
代临渊眉间郁色愈发浓重,他头也不回朝后方询问:“那些人使用的飞滴召回了吗?”
一个仿生人随机将飞滴内部的行车记录仪递上,恭敬道:“飞行数据在截获前均被销毁,只有一架在自毁前被我们拦下。”
代临渊将其放在一个控制台上,全息屏上幽蓝色的光芒飞速进行着解码。
“滴滴!”
屏幕上仅呈现出半条飞行轨迹的线路图,最后标出的地点是——净池。
*
七层,净池处。
金光刹那间劈开林朔的伪装,面前的人换了副声音与面孔,不再步步试探。
万相啧啧摇头:“真是可怜,身为他们的造物主,却反被这群机器这么对待,日日夜夜,就跟阶下囚一般,林教授,做科研你的确是一把好手,可要是说起做人——那你可真是一败涂地。”
不轻不淡的语气如同一根根小刺扎在林朔身上,让他感觉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肤上行走,带起一阵极深的寒颤。
“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万相的手搭在反应台上,绕着他一步一步走,“心虚了?不敢面对?”
林朔的唇抿得更紧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趁中枢的人还没找到这里,快把我送回去。”
万相抬起眉,一声嗤笑,肩上的银发簌簌滑落至台面,他停在林朔对面。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天,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最后几个字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万相说得极重、极慢。
林朔看着万相,脑中似有碎片在飞快进行重组、排序,他闭了闭眼,露出痛苦的表情。
“哦,看来你还有印象,那真是我这个学生的荣幸啊。”万相重重抬起腿,一脚拍向反应台,脚尖直直对着林朔,宛如上膛后将要射.出子弹的手枪。
这声重响让林朔身体震了震,他睁开眼。
银发被万相随意捋在身后,他冷冷地笑了笑,却不直接回答,收起腿:“当年把我和机器困在这一具躯体内,而现在,你又被机器给囚禁,还真是风水轮流转……早知今日,你后不后悔?”
林朔沉默一息,语气有所起伏:“为了进步,为了生存,这是当时必然做出的选择。就算再来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法避免。更何况——你难道不想活下去?”
这声反问让万相的唇角缓缓下滑,他眼中的金色像是凝固的蜡,透出一股腐朽阴暗的气息:“呵,还真是伟大,也对,我是活下来了,哪怕活得不伦不类。但我有什么好向你抱怨的呢?毕竟你妹妹,才是最该记恨你的人。”
眼睛不可控地眨了几下,眸光瞬间黯淡下去,这话好似将林朔的心脏不着痕迹压入了地脉,而地表的空气则被质问声给一点一点蚕食。空气中只剩下反应台残存的嗡鸣,像是一支恒常不变萦绕在血液里的哀悼进行曲。
“林皎若是还在,你猜,她会怎么做呢?”万相死死盯着动弹不得的林朔,像是要把他的心狠狠戳上几个血洞。
林朔不说话,但他暗下去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要是想为她报仇,那就动手吧……是我欠她的。”
万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事情,仰头大笑起来,随即又捧着腹弯下腰。半晌,他才重新回头:“既然你都这么期待了,那我就给你个优待。快说说你的遗言吧,不然可就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