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睁开眼,猛然转身,冷灰色目光居高临下,似在逐一审判他的所做所为。
“明明早发现了冥晷的问题,却偏要藏着掖着关键密钥信息,你真就这么想当反面案例,就这么想遗臭万年?”
“我没有!”林朔坐起身,掀开被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心绪极其不平。
“抱歉,是我表述不严谨。”
司律突然道歉,冷冷地看着林朔,他的嘴唇死死抿着,像两瓣用胶水黏住的蚌壳。
“没有万年,毕竟人类这个种族也要被宇宙赶尽杀绝了。”司律走出牢狱,透过光柱投去一个毫无温度的目光。
在模糊的视线里,林朔能分辨出一些藏得极深的不满和掺杂着的不解。尽管她每每都会拿这固定的一套招数来激,可偏偏每次情绪都会不可控地受到影响。
知道密钥这件事的人不会超过一只手,所以这次也一定又是司律在用“记忆匣”借机试探。
“在这种时刻了,如果你要执意要装傻,那可就是真傻了。”司律道,“很快,许念就会知道你所做的一切。”
远远的,竹竿见到司律神色如常走下楼梯,但根据方才A3141险些要失控的数据来看,都差点让他和胖墩两人掉出四只仿生眼来。
“A3141如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司律留下这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对于许念和关晓鲸来说,冥晷失控的事没有验证,全凭两人的经验和直觉猜测。也睡不大安稳,两人夜聊至破晓,这才离开睡眠舱,顶着黑眼圈前往七层。
沿路所遇的人们大多低靡不振,多少受到了昨日突然天黑一事影响,有些甚至都肿成了泡泡眼,夹杂在人流中的她们倒也不显得突兀。
一道挺立的身影如松竹般立于温床门口,经过的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直视。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衬在白银色军装上,反差鲜明,让人很难不注意到这尊威严塑像。
“代统领。”关晓鲸喊了一声,用手点了点里面,就迅速溜之大吉了。许念正要跟去,被代临渊一手拦下。
许念歪头,不解。
正值上班时间,人流量越来越大,他们俩站在门口,无异于吸铁石,把各色目光全都吸了过来。原本仅是代临渊他们还不敢看,但若加上许念,可就明目张胆多了。
不过这些视线里既不像仇恨、也不是嫉妒,在好奇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八卦。
一个个,就知道看戏!
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做梦素材!
“解释。”代临渊的目光落在许念空落落的脖颈上。
许念东看看西看看,最后上着代临渊,干脆一横道:“我都答应你当潜梦师了,还要解释什么,不该你向我解释一下吗?”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想方设法让自己当回潜梦师,最后如果还不给她个满意的交代,她就、她就……
“画个圈圈诅咒……”
糟了,怎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许念赶忙捂住了嘴。
却见那只手向前伸了过来,许念心虚地往后一退,眼神警惕。
“特殊项圈你没戴。”代临渊抬手指了指,好像并没听见她的腹语。
“我收下了,但没说要戴,不行吗?”一提起这事,许念就想起当时在天台上还没问完的话,但这个嘈杂场合怎么看都不合适,于是对着他摆了摆手,“走,换个地方。”
冥晷时间八点,面朝人造太阳,没有春,但有恒定不变的温暖。许念的手松松搭在高台栏杆上,回想昨日,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你的脑袋还好吗?”
空旷的天台上,代临渊的声音不清不浅,清晰进入耳膜,如泉水般流淌过后脑,抚摸着隐形的伤口。许念万万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一句,原先满口的质疑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最后又重新落回谷底。
“没事。”许念缓慢转身,背靠栏杆以求支撑。她突然有些不适两人单独的氛围,像是自己除了什么事就要跟他一一汇报和解释。
纵是如此,她依旧还是拍了拍胸脯:“那个,治疗舱费用,等发了工资立刻还。”
昨日禁闭室的事就这么一笔带过,代临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有再开口。
他们两个一人逆光,一人顺光,一时竟相对无言。
此时的许念正在斟酌是否要去试探中枢对冥晷失控的态度,但这毕竟可是关乎全舰人性命的大事,可不能凭空乱猜。
否则谣言一旦产生,引发更多负面情绪,那都不用管脑袋疼不疼了。
反正到时候整颗都不在了,谁还管它死活。
“潜梦师的工作……”
“你放心,我熟!”代临渊先是打破了沉默后,许念想都没想就接话。
“跟以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见许念是不以为意的语气,代临渊再开口时,语气略重了几分。
“这人极其挑剔,只同意让女性梦境师入梦。”
这完全就是目中无人啊。当中枢的人不存在?
还是他以为这是菜市场,还有商有量挑梦境师?
“他认为男性梦境师不够细腻,不足以完全剖析他的内心。”
要不是代临渊此刻的表情凝成了一张面具,许念都要怀疑他是否有戏耍自己之嫌。
“以往的数据报告显示,男性梦境师在他梦中获取不了任何有用信息,因受到负面情绪攻击,最后都被踢出了梦境。”
许念闻言,抬了抬眉:“梦境师当中女性和男性占比七三分,这对中枢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推荐,比如小鲸鱼?”
“她不在B区了。”还没来得及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代临渊继续道,“这个人除了允许平日固定的疗愈师入梦,其他梦境师如若强制进入,都会遭受反噬。”
这人在许念心里勾勒出一个古代皇帝的形象,疑心病贼拉重,天天怀疑别人要害他,枕边人必须是他熟得烂透于心的可人,方能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