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口中说的和江仁梦里想的,对彼此的印象都存有极大差异。
许念在两人的关系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现实跟梦境不符,是温和还是阴戾?是善解人意还是背后捅刀?
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也不能一个梦就武断判刑。
许念掩面,露出了一丝焦急与悔意。
我真傻,真的,没工作硬要创造工作。
早知道不掺和了,这对姐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而且一没有录梦机,二没有专业设备,她又不是神仙!
不然,要是能进江玥梦里看看就好了,不过也不行,我这么贸然提要求肯定会让她有所警觉。我对她的了解也就比江仁多一丢丢,要是她的梦境再加上几层伪装,我哪儿能分辨!!
许念心里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咚咚咚!”
观芯者敲了敲106室的门。
“天行大人,时间快到了。”
代临渊没有回头,观芯者静静等着,也不敢上前直接将江仁带离。
毕竟最后决断的人都在这里,所谓的禁闭室,也不过是名义上对那些失控之人统一宣告“死刑”的地方。
是生是死,其实早在负面情绪溢出警戒线的那一刻就决定了。
观芯者望向江仁数据的脑电波状况,绿线几乎看不到波动,而红线走向则愈发陡峭,波动峰值越来越高。
【疗愈梦】一般有两种疗愈方法。
一是清除,就像“认知清洗”里的“清洗”一样,连同负面情绪相关的不好记忆一键删除,做减法就行。
头顶这些乌压压一片的邪恶气泡,全都被污染了。
她大刀阔斧全破开倒是爽了,但江仁的思域没有新的情感和记忆注入,做不了梦,照样被抛弃。
二是转换,有点像“认知清洗”里的“认知篡改”,但又不一样。
将负面情绪降级成普通情绪,或者引导为正面情绪,这是个理论可行的办法,但实操会遇到很多问题。
如果解梦一个不小心解错,那就前功尽弃。
最重要的是如果疗愈师本人念力等级太低,还极易被负面情绪污染,得不偿失。
“还不放弃吗?刚刚还非要逞强。”观芯者忍不住小声吐槽。
“你觉得她能成功吗?”代临渊冷不丁问道。
“呵,怎么可能?她一个新来的,要想成功转化完全就是异想天开!”
“她可不是新来的。”代临渊的右手轻轻敲击着扶手,像是在计数。
梦里梦外的各种细节交织在一起,许念同时进行着多种排列组合,试图求得那个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出卖嘲弄、被追被刺、暴雨血海——消极因子。
满分试卷、木偶、姐姐——积极因子。
但许念脑中始终挥之不去那只机械眼,江仁究竟因为什么植入了芯片,江玥说是被木刺刺伤,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没有时间再求证了,许念睁开眼,飞到那个罪恶之源,深黑色气泡面前。
关键不是偷木偶,而是植芯片。
她想到那个悲怆的笑和锐物入体时释然的声音。
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答案。
观芯者眼中划过一丝诧异,画面中零星的几个暗沉色气泡颜色在渐渐变淡,随着许念的动作,梦境显露出原本的色彩——明媚的、温暖的、幸福的。
“这怎么可能!”观芯者走上前,恨不得要穿进江仁思域里看个真切。
代临渊在膝上交叉的双手松开,眼中怔愣。
脑电波的波动情况简直比起死回生还让人震惊!
红线仍在上下舞动,每次险些都要碰到警戒线,而原本极低的绿线则突然活了过来,开始上下波动,它的幅度逐渐加大,渐渐变得猖狂,像是要飞起来。
许念嘴里不知道在默念什么,指尖散发出点点莹白柔光。随着光点钻入一个个气泡,内里仿佛有某种东西被改变了——不,不是改变,似乎是被压住了?
“观芯者大人,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江玥气急败坏地敲打着门,甄郝跟在身后。
观芯者不耐烦,正要前去训斥。
“让她们进来吧。”
见代临渊开口,观芯者这才让道,江玥毫不客气挤了进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全息屏。
甄郝一进来就看见了代临渊,也没管他是否回头,朝他所在方向微微颔首。
江仁的思域像是一下被调高了亮度,逐渐充满了希望。
直至颜色最深的罪恶之源也被净化。
许念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脱。
好险,差点失败了……
确认过其他梦境颜色正常,不再被暗气缭绕后,许念周身的莹白这才散去,卸下力来。
“绿线压过了红线!”江玥欣喜惊呼。
脑电波显示仪上的红绿交锋已经彻底来了个两极翻转!
红线那头被压得极低,波动也逐渐变得缓而平,随之取代它的是身后的绿线,起伏的山峰一座又一座,绵延而悠长,一眼看不到头。
代临渊扭头,全息屏上已不见许念身影,而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依旧是明亮的白光,恍得许念睁不开眼。
她闭上眼,再试着睁开。
面前同时移进了四张不同的脸。
感恩的、敬佩的,震惊的、以及……像是打量一件很好使用工具的表情。
许念浑身酸软,却不影响她开口就问候那人:“你怎么在这儿?又来抓我?”
甄郝吓得赶紧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咬着她耳朵道:“许念!他就是三层派下来的人,现在是我们的领导,代理所长,代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