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韵悄悄看了眼躺在沙发另一边的陈橙，陈橙脸上的美容仪器发着红光，像一个巨大的滑稽面具。
“不要把你脸上的面膜拿下来，还没到时间呢。”面具下传出闷响。
“我没有。”宋佳韵放下揭起面膜一角的手。
“那就好，你脸这么干，不好好保湿一会儿我都不好给你上妆。”
“一定要化妆吗？”
“放到平时我会跟你说当然不是，”陈橙取下仪器看向宋佳韵，“但今天晚上会出现的那些，不管男人女人，都是挑剔，势利眼到无以复加的贱人，他们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互相攀比吹捧。这也就是佟瑶现在为什么不在这里而是在美容院的原因。”
“…听起来很恐怖。”
“实际上也很恐怖，”陈橙揉搓着脸上的护肤品，“我很庆幸这回有你在。”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我一起如坐针毡生不如死？”陈橙站起身朝吧台走去，“我得拿点喝的。”
“之前佟瑶她们没有陪着你吗？”
“她们？”陈橙嗤笑一声，蹲下拉开冰箱，“我喝可乐，你也一样吗？”
宋佳韵点点头：“怎么了？你为什么笑？”
“没什么。”陈橙单手拉开可乐的拉环递给宋佳韵。
“…哦。”
陈橙坐回沙发上，打开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口：“我和佟瑶她们，包括我姐，其实是不太一样的。你没有察觉到吗？”
“我察觉到了啊，你…你更亲民一点？这个词用的好像不太对，”宋佳韵连连摆手，“我嘴有点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你没有她们那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你还挺敏锐的，”陈橙将可乐罐子放到了茶几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人好？”
“哈哈哈哈哈哈，谢谢你啊，你人也挺好的，”陈橙笑起来，“我和她们三个最大的区别是我没有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对不起。”宋佳韵条件反射一样道了歉。
“不用跟我道歉，又不是什么好事，”陈橙一脸淡然，“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从小没人管我，我也不用像她们一样费心思和各种人社交，我只需要跟在我姐后面傻笑就可以了。”
“这也是我今晚需要做的吗？”
“是的，”陈橙指着放在茶几旁的购物袋，“你只需要换上佟瑶给你买的衣服，再让我帮你化个妆，之后要做的就只有复读和傻笑了。”
“好吧…”宋佳韵看向那几个纸袋，她知道佟瑶买的东西不会是便宜货，神情不由得有些迟疑。
“怎么了？”陈橙注意到宋佳韵的变化。
“佟瑶的妈妈今晚也会去的对吧？我，我不确定她会不会讨厌我，毕竟我…”
“不会的，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就一直跟着我就行。”
“真的吗？”宋佳韵看向陈橙。
“…真的，” 陈橙心虚地看了眼手表：“你把面膜取下来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换衣服了。”
“好。”宋佳韵揭下了面膜，起身扔进垃圾桶。
“走吧。”陈橙提起茶几边的购物袋，轻推了一下宋佳韵的背。
“今晚先谢谢你了。”
“不用谢。”陈橙勉强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佟瑶发给她的讯息。
讯息的原话是：“衣服我给她买了，不要给她戴首饰。”
这么多年了，佟瑶还是怂得如此滴水不漏。没彻底把公司搞到手之前，她绝对不会忤逆她母亲一次的。
林释月大概早就察觉到这一点了吧？
还好我家只有我和我姐了。
…
“谢…”宋佳韵的道谢还没说出口，帮她和陈橙拉开车门的司机就转身开车离开了。
陈橙抬头看向那块典雅的黄铜拉丝招牌，悄悄翻了个白眼：“我们走吧？”
“好。”宋佳韵瞥了眼站在金属大门旁的门童，低下头眨眨眼睛，睫毛膏让她的眼皮沉重了几分。
门童朝二人笑笑，拉开了大门。
“谢谢。”宋佳韵跟随着陈橙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是夹杂着木头，咖啡和…一种她从未闻过的香气。
“你说谢谢的次数会不会太多了点？”
“有吗？”
“我的意思是，”陈橙顿了顿，“他们只是做了他们的工作而已嘛。”
“我知道了。”
“你们来得早了点。”佟瑶站在半遮蔽的玄关后，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在家也没事做，还不如提早来看看呢。”陈橙上下打量了一下佟瑶，“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娇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佟瑶穿着天鹅绒质地的复古连身裙，蕾丝娃娃领上的珍珠纽扣与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相互呼应，半扎发别着真丝蝴蝶结，再配上手腕上那条极细的玫瑰金手链和小巧的腕表，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甜美到诡异的程度。
“你一会儿小心自己的酒里有敌敌畏，”佟瑶眯眼笑着走出玄关，“跟我来吧。”
三人绕过玄关屏风，进入了一个高挑空的半开放式空间。
“我已经让人撤走了一半的餐桌，换成了这种高脚的鸡尾酒圆桌，”佟瑶单手撑着桌子，掀起桌布的一角，“陈橙你觉得这个深亚麻色的桌布还行吗？Franca说米色的更好看。”
“嗯…”陈橙盯着桌布思索片刻，“现在就挺好的。”
“是吗？”佟瑶指向靠窗的另一侧，“那边本来是两人位的桌子，现在也拼成长条方便一会儿放冷盘松露塔之类的东西了。”
“看来你是知道你在干什么的嘛，我以为你就是个甩手掌柜呢，”陈橙搂搂佟瑶的肩膀，“别紧张，看起来挺好的。”
“真是的…又不是什么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听到夸奖的佟瑶故作严肃地拿开陈橙的手，但她却被自己上扬的嘴角给出卖了。
“我也觉得，挺好的。”宋佳韵在陈橙身后小声附和。
“那就好。”佟瑶这时才正眼看向了宋佳韵，确认宋佳韵的穿着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怎么只有你？Franca她们呢？”陈橙察觉到佟瑶眼神扫视的顺序，但她今晚关心的不是这些。
“在后厨交代今晚工作安排呢，”佟瑶仅仅凝视了陈橙的眼睛两秒，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呵，不过你想问的应该不是Franca吧？”
陈橙笑着耸耸肩。
佟瑶又一次抬起手腕，表盘反射的灯光刺了一下宋佳韵的眼睛，宋佳韵抬起手遮挡，但她似乎并没有察觉。
“估计还有个三四十分钟吧，我得回去了，你们先自己玩玩。”
“行，你忙你的去吧，小宋今晚就归我了。”陈橙侧过身，冲身后的宋佳韵挤挤眼睛。
“谢了，”佟瑶拍拍陈橙的肩膀，“你自己注意点，不要惹事，起码不要是今晚。”
“哎呀别啰嗦了，快走吧你。”陈橙不耐烦地推走了佟瑶，扭头看向远处发着光的大理石吧台，上面堆叠着香槟塔，冰桶里的冰块在射灯下闪烁。于是她朝着吧台后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挥了挥手。
调酒师瞬间换上礼貌的微笑，对着她和宋佳韵的方向欠身点头。
“Hi～”陈橙拉着宋佳韵的手走到了吧台边坐下。
“两位喝点什么？”调酒师双手撑着吧台的台面，微微俯下身询问。
陈橙看向宋佳韵，宋佳韵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太懂酒，有什么特别推荐吗？”陈橙的视线由调酒师的眼睛转移到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衬衫领口，最后落到了无袖马甲腰际紧扣的纽扣上。
“可我还不了解你的口味，”调酒师笑着将垂坠在胸口的发丝捋到了肩后，“再多和我聊聊吧。”
“我什么都愿意尝试的。”陈橙又一次注视着调酒师的眼睛。
这两个人在干嘛…宋佳韵低头看向自己的指甲，亮晶晶的，陈橙帮她刷了透明的指甲油。
“要试试我们小老板亲自选的特调吗？”调酒师直起身子，扯下手腕上的发绳束起松散的马尾。
“小老板？你说佟瑶吗？”宋佳韵抬起头。
调酒师点点头，用手指将掉下的一绺碎发别在耳后。
“佟瑶选的？说来听听。”陈橙也来了兴趣。
“有两款，提拉米苏马天尼和黑松露黄油威士忌。”
提拉米苏马天尼是佟瑶爱喝的，威士忌…陈橙想到这里就有起身冲出去把佟瑶打一顿的冲动。
“提拉米苏马天尼我之前有喝过，虽然有点甜但我也挺爱喝的，就那个吧？”陈橙扭头看向宋佳韵征求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