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回到办公室,许知寒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他本来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和郑逸谈就够了,结果没想到下午把和郑逸“做交易”的念头告诉许知寒后,许知寒的态度异常强硬,要和他一起。
边叙拗不过许知寒,只得让自己安插在医院附近的小弟把人送了回来。
顾及着许知寒的病情,咖啡和茶他都不能喝,边叙便从休息室端出一杯温水,放在了边几上的茶盘一侧:“待会我先和他说,可以吗?”
许知寒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想好和郑逸谈判的条件,回Vita,本来也只是来帮边叙的。
说话之间,一阵敲门声响起。
边叙应了句“进”,几秒之后,郑逸出现在眼前。
看到坐在边叙身侧那个漫不经心、却又一个眼神没给他的身影,郑逸神色一僵,看向边叙:“边总,这是什么意思?”
边叙用力揽住许知寒的肩膀:“他和我,是一体的。”
郑逸满脸防备。
冯明达和许知寒、臻心国际的关系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边叙这么说,难道今天叫他来不是谈合作,是来撕破脸的?
却见边叙松开手,俯身倒了两盏茶:“昨晚你和我说的事,我考虑了一下,你难道不想听听结果?”
说着,边叙把其中一盏茶放在了对面的空着的沙发面前。
看起来好像没打算攻击他。
郑逸猜不透边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本着试探一番的想法,他权衡再三过后,走到了沙发旁,在边叙对面坐下。
他摸/摸鼻子:“所以,边总的答案是什么?”
“我可以和你合作。”边叙压低身子,明明是谈合作,眼底却透出了一丝阴鸷,“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
郑逸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只听边叙开口:“2010年你硕士毕业进臻心国际工作,我想知道,是冯明达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郑逸神色一怔。
边叙:“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当初进臻心国际,是为了给冯明达传递消息,还是为了拓展人脉,给你哥治病?”
郑逸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被看穿后的慌乱,他抽/动嘴角,强行奉上一个僵硬的笑:“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有件事不明白,”边叙眯着眼,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边几上的茶盏,在手中晃了又晃,“这么些年来你带着你哥到处求医,想来应该是很在乎他的,但是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二十年前,你默许你哥去当冯明达的替罪羊?”
言语之间,边叙的眉眼已然冷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郑逸脸上:“我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你哥更重要,还是冯明达更重要?”
问出这个问题,边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他确实看不懂郑家这两兄弟。
郑柯想要自家弟弟的前程,却允许郑逸在那场针对“冯桉”的舆论战里推波助澜,而郑逸明明在乎郑柯,却任由郑柯承受他完全不用承受的牢狱之灾。
或许是自己哪里想错了吗?
也许不是郑柯和冯明达的交易,而是两兄弟和冯明达的交易?
又或者,冯明达搬出的筹码,不是他猜的这些?
再或者,就是他现在问的,比起亲兄弟,他们更贪恋冯明达给出的承诺和回报?
郑逸不知道边叙在想什么,不过此刻他已经回过神:“如果我们要合作,这些事对你来讲,没什么影响吧。”
这是不想说。
边叙心中了然,身子前倾,微微勾唇:“当然有影响,毕竟没人想要一个藏着很多秘密的乙方。”
顿了顿,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再者,郑逸,我可以和你合作,但不可能和冯明达合作。”
“如果你觉得冯明达更重要,那我只能说——慢走不送,但如果你觉得你哥更重要,我们之间或许还能谈一谈。”
郑逸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什么意思?”
边叙靠回椅背,微微挑眉:“你和你哥二十年前就和冯明达有联系,想来不管是实验室污染、舆论战,还是十年前我经历的那场车祸,以及今天你来当商业间谍……”
“还有冯明远的死。”
边叙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着的许知寒蓦地开口,冷声打断了他。
冯明远的死,是许知寒一直没有提及的事。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十年前有了二十年前的模糊记忆时,许知寒便去问孟玉真相,其他事情孟玉都说了,独独冯明远的死,直到今天,她还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说是实验室污染和校园舆论战爆发之后,臻心国际的股价不断下跌,冯明远凭着他强硬的手腕好不容易稳住了股市,却在某一天下午突发心梗倒在了办公室。
也就是在这之后,孟玉把冯明远的股份划到了臻心国际现在的大股东经春手底下,带着许知寒离开了岚市。
这是后话,和今天他们要谈的事关系不大。
只不过追查下来,许知寒隐隐觉得,这件事少不了冯明达的手笔——尽管冯明达好像并没有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听着许知寒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好像在讲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边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许知寒对这个身陨在二十年前那场不见血的战争里的生父有什么感情,但想来,还是想要一个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