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苏贺用身份证刷开闸机，在一群接站的人的注视下挤出了南站本就狭小的出站口。

三月的天也算不上暖和，苏贺穿了件卡其色的挡风夹克，他拉了拉肩上单肩包，深深吸了口气。

渭平，好久不见。

好像确实是不一样的空气，南站周围的绿化做得很好，是淡淡的……春天的味道。

他没急着走，而是慢悠悠地在广场上逛了一圈，和来来往往的匆忙格格不入。

当初离开渭平的时候，下着暴雨，让这座略显破旧的城市模糊起来，那天苏贺被人裹好抱上第一次见的宾利，一点儿雨都没淋上，却也记不清渭平最后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刚刚七岁。

苏贺在广场草坪前的椅子上坐了快半个小时，难得主动晒晒太阳，这才走下去伸手拦了辆车。

“去哪啊小哥？”上了车司机问他。

“东城五路。”苏贺说。

“好嘞。”司机立刻踩了油门，南站一点点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开了没几分钟，等红绿灯的时候，司机随便一瞥，后视镜映出苏贺的脸，苏贺倒没什么特殊动作，就是偏着头看向窗外。

司机不由将目光停在后视镜上，他开这么多年车，毫不夸张地说苏贺是他遇到过最帅的，五官单拿哪个出来都是出挑的，甚至都有点像混血的长相了，睫毛又黑又密地直直垂下来，却不见半分秀气，反而让人觉得凌厉。

这会儿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甚至能在他的半边脸上看见阴影，那嘴薄得像一条线，却又能让人看出殷红。

司机实在忍不住开口，“小哥，你是演员吧？”

“不是。”苏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这么问。

“要保密是不是？哎你是拍电视剧还是拍电影的啊？”司机来了兴趣，继续往下问。

“我是学生，在联中上学，要是演员，我能一个人单独打车吗。”苏贺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那你是不是网红啊！就是拍短剧那种，现在网上可火了！”司机非常坚定苏贺绝对是靠脸吃饭的，“我知道了！你是模特是不是！拍广告的？”

“不是，我这都是整的。”苏贺眼睛轻翻，忍不住说实话。

当然，也没人把他这句话当实话。

“你才多大啊能去整！”司机果然没把他的话当真，接着往下聊，“你真在联中读书啊，高几了？”

“高一。”苏贺今天心情不错，接了司机的话。

“才高一啊，看不出来，刚刚看你站那儿有一米八多吧。”司机有些惊讶，“不过你们现在小孩儿营养好，长得高。”

“好好学，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呢！”司机不忘加上一句鸡汤。

“是啊，”这句话让苏贺听的格外顺耳，他薄唇轻抿，唇角微微勾起，“还有大把的时间呢。”

苏贺看过联中的时间表，下午五点多正是大课间，可以出来加餐，果然联中附近那一条街上全是学生，车没开进去，在路口就把苏贺放下了。

苏贺看着远处扎堆的学生，眉毛轻轻动了动，腿不自觉地往前迈，然后被凹凸不平的地砖绊得一踉跄。

苏贺皱眉，低头骂了一句，可放眼望去地上全是歪七扭八的石砖，他叹了口气，接着却笑了出来。

这里不是衡江了，不是衡江。

是渭平。

苏贺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已经有很多学生走到路口，周围的小摊上生意火爆，苏贺又站在原地看了几分钟。

今天已经是周五了，下周，到下周自己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也会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在这条路上买东西吃。

说不定，还是和顾洵一起。

顾洵。

苏贺想到这里，便压不住上翘的嘴角，他现在用不着羡慕联中的学生了，也不用看着手机里少得可怜的那点学校官图发呆。

其实除了苏贺，也没有人会羡慕联中的学生，作为渭平倒数第一的公立高中，上了普高线就能报，来者不拒，不要说一本率，公办二本率都少得可怜。

比如他身边小吃摊上排队的几个已经叼上烟了。

苏贺讨厌烟味儿，即便戴着口罩也能明显看出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小吃街。

往前走几步的高层下面有个房产中介，苏贺推门走了进去。

“我找王玲。”苏贺开门见山，也没等谁来主动招待他。

里面的人往他身上扫了好几眼，随后一个带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就走了过来，“你是哪位？”

“苏贺。”苏贺说。

“啊苏先生啊……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啊！怎么没有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您啊！”王玲一听苏贺的名字，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您的钥匙早就准备好了，寄来的东西也都在房子里，您这会儿方便吗，我带您去看房。”

“走吧。”苏贺对她的态度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习惯了，手抄着兜转身出门。

“那人谁啊？”店里的一个销售往门口瞅了好几眼。

“应该是王姐碰到的那个冤大头少爷。”另一个戴眼镜的销售说，“在四路的老小区买了套一室一厅，至少啊，让王姐赚了这个数。”

他说罢用手比了个数字。

“啊？他才多大啊，能买房？”这人明显不相信。

“那你别管谁买，反正应该是这少爷住，前一阵你没见王姐都快成他管家了，又是帮他装修，又是盯着家政打扫，又是给他运快递……啧啧啧，有钱人真该死。”眼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