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坐,一个沉朱,一个海棠红,深浅相映,好一对璧人。
赵十越撇撇嘴,腹诽道: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他是个侍卫。
顾铮倒无甚异常表情,极为自然地给赵十越斟了杯酒:“这是你爱喝的桃花酿,温好了。”
“多谢陛下。”赵十越客气地接过酒盏,轻抿一口,可心思却全然不在酒上,又抬眼偷瞄顾铮好几下。
“你在看什么?”顾铮烫着菜,突然发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哈哈。”赵十越没想到被抓包,赶紧把酒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饭,赵十越脸都快埋进碗中,她从来都弄不懂顾铮在想什么。
按道理,那晚的对话,他俩应该决裂了才对,可如今顾铮却又像没事人一般。
赵十越越吃越觉这样的年夜饭没劲,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怎的今晚不去陪你的静贵人吃饭?”
顾铮夹菜的手一顿,将筷子置于桌上,紧盯赵十越,沉声道:“别老问这种问题,听起来只会让人误解你在吃醋。”
赵十越心如擂鼓,又不愿拉下面子,嘴硬道:“我只随口一问,陛下可千万别误会。”
顾铮默然好一会儿,面若冰霜,从牙缝里迸出四个字:“不会误会。”
这番对话后,赵十越彻底没了胃口,草草扒了几口后便趴在栏杆上,往下眺望。
邀月亭的位置极好,整个永州城尽收眼底,白雪皑皑的城里坠着过年的各种彩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赵十越看得出了神,喃喃道:“顾铮你看,真美呀。”
顾铮立在她身侧:“母后少时在永州,最爱做的事便是爬上这邀月亭,揽尽一城好风光。”
赵十越趴着,侧过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先太后了吗?”
顾铮苦笑了下:“不敢想。”
一想起来,便是漫天火光。
赵十越伸出手,轻轻握住顾铮的指尖,晃了晃。
像小猫轻伸出爪子的示好,顾铮有些失笑。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赵十越眨眨眼:“是何礼物”
顾铮转过身,赵十越随着他目光望去。这才发现,角落点了一柱香,细烟袅袅,香灰积了长长一截,已是快要燃尽。
顾铮温热的手掌忽然轻轻覆上了她的双眼。
赵十越眼前骤然陷入一片带着他体温的黑暗,只余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气息拂过耳廓。
“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撕裂了冬夜的寂静。赵十越下意识地一颤,顾铮的手适时移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轰隆隆!砰!哗啦啦——!
只见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之上,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开了沉沉夜幕!数以万计的烟花,不,是数以亿万计的璀璨星火,正以一种近乎狂暴又无比绚烂的姿态,争先恐后地喷薄而出!
无数拖着长长耀眼金尾的流星,呼啸着冲上最高点,然后轰然爆裂!化作无数巨大的、层层叠叠的金菊,花瓣舒展,流光溢彩,几乎照亮了半边天宇,连亭角的飞檐和覆雪的松枝都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
再然后:瀑布! 真正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瀑布!银白色的光流从极高的天际倾泻而下,发出“哗哗”的幻听,仿佛九天银河决堤,奔涌流淌,坠落的尽头又化作漫天闪烁的细小钻石,叮叮咚咚地撒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