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身侧为方戬另设一席。
方戬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墨玉带,眉头紧皱,时不时咳上两声,作悲戚之态。
韩亮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踏前两步,立于台中,扬声道:“最近永州城闹得沸沸扬扬,想必诸位都已听闻静远堂与孙府的两桩案子!这两案性质极其恶劣,人神共愤!本官既受皇命牧民一方,岂能姑息?今日,就在这试剑台上,当众开审,给永州百姓一个交代!”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来人!把三名嫌犯带上来!”
话音未落,台侧一阵骚动。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赵十越被两名差役一左一右架着手臂,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拖上台来。她脚上的镣铐磕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孙、燕二人跟在后面,皆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到了台中,差役在她膝弯处狠狠一踹,她整个人便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骨一阵生疼。
她咬咬牙,慢慢抬起头来。
台下全是人。千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好奇、惊疑、探究……那些目光像雪粒一样冷,密密麻麻钉在她脸上、身上,仿佛要将她生生看穿、看透、看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赵十越闭了闭眼。雪落在睫毛上,很快又化成了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怕、不怕。人越多越好。只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永州全城百姓的面,她才有那一线生机。
韩亮继续道:“静远堂学生关小蝶的死因,本官已然查明真相。是有人蓄意在她的茶盏中下了化骨霜这一剧毒,而事发当日,燕巧的珍珠耳坠上也刚好沾满了这一击致命的毒药。燕巧,你是否认罪?”
燕巧并未立马作答,只缓缓直起身子,望向了方怜。
方小姐裹着华贵的冬衣,一尘不染地坐于高台之上,面色苍白,病容明显,还是那样一朵风雨飘摇中快要被打烂的白山茶。
方怜像是感受到了目光,也望向她,然后,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
笑意却未染上眼眸,只剩明晃晃的歉意。
燕巧的心一下跌落谷底,方怜的笑容宣判了她的死刑。
这表明方怜什么都知道,她们二人愚蠢的友情变成了方怜手中的利刃,悬于头顶,随时落下。
燕巧垂下头,啐了口血,嘴里满是铁锈味,苦得很。
她弯弯嘴角,自嘲一笑笑,朗声道:“我不认!我那耳坠乃是方三小姐方怜所赠,毒物一事,是方怜嫁祸于我!”
此言一出,台下所有百姓的目光都齐齐投向方怜,议论声不绝于耳。
方戬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妹妹,这就是你那感情甚笃的好友么?怎的突然咬你一口?”
方怜没答话,只又对燕巧笑了笑,真心而开怀。
韩亮一拍桌子:“大胆,竟敢张口胡言,随意污蔑他人!方家小姐为何要栽赃于你!”
“那自是因为我们燕随庄发展之势迅猛,碍了方家的眼!”
百姓们哪里想到场面会如此精彩,交头接耳道:“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呀。”“就是,这方公子性格如此暴戾,燕老板为人温和,说不定倒真是遭旁人嫉妒了。”
议论声入耳,方戬倒也不急,起身道:“韩大人,草民有一言要为方家辩解。不知可否容草民澄清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