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梳洗妥当,步至院中时,顾铮就站在平日里她同孙、燕二人小叙闲话的桌旁,背身而立。
他今日罕见地穿着蓝色长衫,袖口浅缀祥云,束起的发冠上绑着一条云雾白的发带,发丝及衣袖随风而动,端的是一派潇洒自在。
赵十越住了脚步,也没有出声,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十五岁时,只要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守在身边。
儿时娘亲曾教导,世间没有永恒之事。可她那时年少,只幼稚地认为,顾铮守护自己的身影,会是永不折断的树。
赵十越张了张嘴,刚想唤声“阿铮”,又突然想起自己的人皮面具,咽下一口苦涩,改口叫道:“陛下。”
顾铮回头,慢步至她身前,柔声问:“看过燕澜琛了?”
“嗯……”
“怎么睡这么久?”顾铮的声音很轻,赵十越竟恍恍惚惚觉得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时的楚云也总是这样轻声提醒:“郡主,再不起床,上课又要迟到了。”
赵十越鼻头一酸,伸出手环抱住眼前人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像只鸵鸟似的:“不想起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话太过没头没尾,顾铮愣了愣:“有人欺负你?”
“没有。”赵十越只摇头,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顾铮有些失笑,赵十越是真没把自己当个琴师。
“你是要随我回尾玉轩,还是再陪陪燕澜琛?”
“回尾玉轩。”
“好。”
七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铮是一国之君,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永州。时间每一息的流逝,都是倒数相爱的证明。
顾铮觉得赵十越这几日颇为反常,少时二人虽相伴在侧,可赵十越惯是个爱玩的性子,时常寻着姐姐妹妹出门玩乐。在男女之情上,并不似寻常女子般,希望日日与夫君待在一处。
可这几日她实在太过粘人,就连他批奏折时,也要待在一旁,寸步不离。
被人一直炙热地盯着,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顾铮实在忍无可忍,轻叹口气,放下笔,皱眉唤道:“楚欢。”
“在!”赵十越一下从躺椅上跳起,兴致勃勃地冲到案前,“公务可处理完了?我今日早起在厨房炖好了排骨汤,给你盛一碗?”
顾铮捏捏眉心:“你近日怎么爱上下厨了?”
赵十越见他有点不情愿的样子,自尊心深受打击,撅起嘴:“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我下厨经验较少,前几日做得不好是情有可原。”
顾铮脑中回想起前几日的菜色,全天下最老的牛肉、身上还有鱼鳞的红烧鱼、炒焦了的香酥玉米……眉头越皱越深。
赵十越身子趴在案上,又把脸凑近了些,嬉皮笑脸道:“陛下别皱眉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我是天赋型选手,旁人的厨艺可能需要十几年才能炉火纯青,可我嘛,三四日足矣。”
顾铮看着她突然放大的脸庞,两人的距离过于危险。
赵十越张着小嘴,叭叭地还在对自己的厨艺嘴硬。
顾铮有些没了耐心,也往前凑了凑,轻轻贴上她聒噪不停的红唇。
赵十越一下愣在当场,没料到亲爱的陛下会突然吻了上来。
顾铮没有动,只是轻轻贴着,双眼微眯,懒洋洋地盯着赵十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