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越正欲抬手,拭去流衣的泪痕。她却突然起身,跪于床边,重重磕头。
“流衣!”
“流衣自小被赵府收养,服侍于小姐身侧,小姐一家对流衣多有恩惠。如今,是因为奴婢劝小姐出门,才害得小姐受苦,落下腿疾。都怪奴婢,是奴婢对不起小姐,望小姐责罚。”
赵十越自是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见流衣如此自责,她更是心痛不已:“流衣,我腿脚不方便,你再不起来,是想我拖着这双病腿起身扶你吗?”言罢,便挣扎起身。
“小姐!”流衣自不肯让赵十越再多折腾,连忙从地上爬起。
“流衣。”赵十越轻握住她家小丫鬟的手,眉眼温柔,微微笑着:“我当时被那老太监打的时候,就想着,可不能受太重的伤,若是太惨,我家小流衣肯定要日夜忧思、不得安眠。不好意思,还是让你伤心了。”
流衣回握住赵十越的手,有些哽咽:“小姐……”。
“你放心,我不疼。你知道的,我打小便很有主意,凡事若我自己不愿,旁人无论如何逼不得我。不是你的建议让我出门的,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为了顾铮,不撞南墙不回头罢了。受苦受难未必不是好事。经此一事,我也明白了许多。我……”
流衣不愿惹她伤心,急忙打断:“小姐,别多想了,您早些歇息吧。奴婢就在这儿守着您。”
赵十越确实有些困倦了,脸上火辣辣得疼,膝盖隐隐作痛,骨子里往外渗着寒气,怕是真如李太医所说,今后的每个冬日,都免不了有一番罪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努力合上眼,觉着自己这般过活,实在辜负父母养育之恩。
第二日赵十越醒得很早,流衣伺候她洗漱后,小叶子也刚好到了鸾鸣宫。
“娘娘,您好点儿了吗?”
赵十越靠于床边,冲小叶子笑笑:“多谢你,小叶。昨日若非你出言相帮,我恐怕早已死在那茫茫雪地里。”
小叶子低下头,有些鼻酸:“怪我,没有早点去救下娘娘,害得娘娘落下病根。可是,娘娘!”
“嗯?”
小叶子顿了顿,还是觉得自己该让赵十越醒过来,鸾鸣宫的这位娘娘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她只是一个长居冷宫的,无人在意的嫔妃。
“您不该,去顶撞熙妃的。奴才之前向您禀报过,熙妃娘娘背景深厚,她待人苛责,不好相与。在这宫中,最应学会的就是明哲保身。”
赵十越面色平静,脸颊上的红印未消,不时冒出些尖锐的刺痛感。“小叶,昨日聚兰亭旁的那一幕,再来一次、十次、百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是我从小受到的为人教育。你虽然嘴边总说着人应该多考虑自己,但昨日还是冒险为我求情。你的恩情,赵十越铭记于心。”
小叶子瘪瘪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不需要这位娘娘记住自己的恩情,他才不会去指望一个冷宫之主。他只希望赵十越能够多保护自己一点,现在看来,某人根本没听进去。
“对了,小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小叶子抬起头:“娘娘请讲。”
赵十越微微闭眼,纤长的睫毛仿佛蝴蝶振翅般轻颤,沉默良久,双唇轻启:“昨日,我于聚兰亭受辱一事,你可曾告诉顾铮?”
小叶子没想到赵十越会问这么个问题,他愣了愣,眼神四处乱瞟,露出副为难的样子。
“无妨,你告诉我真话即可。”
一旁的流衣置于身前的双手不自觉紧扣在一起,她握得用力,皮肤都泛起红来。
小叶子抬起双手,行礼道:“陛下知晓,并无反应。”
他这次的回话倒没了平常絮絮叨叨的前因后果,只有简单的八个字。
冬日冷风过,奏响了窗边的风铃。丁丁当当,很是清脆,清脆得就像是赵十越心碎的声音。
她听了小叶子的答话后,没什么过激的反应,静静地坐着,像是在听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故事。
只是面色苍白许多,倒称得脸上的红印更为鲜艳,竟像是又要滴下血来。
模模糊糊想起年少的日子,她闹着不肯做虞青玉的太子妃,因此被父亲罚闭门思过时,娘亲来给她送饭。她赌气:“娘亲,您也是要来给我讲做太子妃如何好的?”
只记得娘亲笑笑,抬手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不是,为娘没有觉得做太子妃好。”
她那时眼睛都亮了,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那您是同意我和楚云在一起了?”
娘亲微微摇头。“小十,我希望你的选择是太子殿下,而不是楚云。当然,为娘不是因为那些虚名。”
她当时很是不解:“那是为何?”
娘亲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情意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