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羌见到周宝儿是在机场。
她整个人站在阳光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却显得她更加伶仃。
她告诉王羌,本来手术很成功,但后期护理不是很好,现在听力又开始倒退。
王羌想帮她搬行李,却发现除了外公带过来的包,她什么也没带。
周宝儿看起来情绪很正常,她正常的和王羌打招呼,还说特意让他跑一趟,下次请吃饭。
但恰恰是这样的正常让王羌心里更加担心,候机时,他反复的看了周宝儿几次,最后还是开口:“宝儿,星涧的事……”
周宝儿摇头:“外公在旁边,不聊这个。”
其实是她潜意识里逃避这件事,新闻是马佳推给她的,当时一场手术后,她麻醉昏睡了大半天。
脑袋像是被抽空一下,周宝儿抬头看了下太阳,很烈,很刺眼,她的眼球却像被定住一般,直到被灼刺的生疼,她才挪开。
伊宁手挽江星涧照片出来后,周宝儿和他都默契的选择了不联系。
但是,既然要回国了,也该正式说清楚。
国际航班很漫长,周宝儿向乘务员要了薄毯,就昏睡了过去。
但实际睡着的时间非常短,除了飞机会遇到气流颠簸,她的五脏六腑就像坏掉的机器一般,时不时的绞痛,让她不得不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周宝儿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这只是他帮伊宁解决她固执老爹的权宜之计,或者江氏集团被上次舆论冲击,江星涧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这些江星涧都能和她解释,但他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了。
王羌从包里拿出他准备好的帽子和口罩递给周宝儿。
自上次港城新闻爆出,她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知道,最近这件事的讨论度很高,为避免不必要的人给周宝儿带来伤害,王羌出发前就准备了这些。
他柔软且不冒犯的保护着周宝儿,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周宝儿像一个风中的蒲公英,看似完整,却一吹即散。
他还特意开了辆私密性特别好的保姆车,待会可以直接从VIP通道去地下停车场,最大可能的避开密集人群。
但周宝儿没上车,她拜托王羌先帮她把外公送回去,她想今晚回趟公寓。
夜色正浓。
机场附近的出租车正有序的排队等客,远处路灯很高,将人影拉长。
周宝儿捏了下鼻梁上的口罩,本来就巴掌大的一张脸,这两天又瘦了一点,导致口罩很大,显得帽沿下的五官更隐秘而集中。
说出了公寓的地址,周宝儿静静的坐在后排座。
车开的很快,司机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叔,开过一段路后,看了下靠坐着、裹得严实的周宝儿,问道:“小姑娘是不是感冒了啊,需要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吗?”
半晌没得到回应,就在司机以为车上人睡着了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很低的否认。
车里放着司机用来提神的音乐、车载FM有两个主持人聊天式的导入,两个男声有来有往,偶尔穿插一些八卦,不知聊到哪个话题,两人提到了江氏集团少爷订婚的事,其中一人还隐秘的点了下港城新闻。
司机也听闻过一点,心想年轻人肯定更关注,想和乘客聊两句,没得到任何回应也就悻悻住嘴了。
到达目的地时,司机听到一声鼻音很重的谢谢,调头时叹气道:“还说没感冒,鼻子都塞住了,现在的小年轻啊,犟!”
夏末的威城,尽管是夜晚,温度一点也不降,闷热的天,连风吹过来都透着一股热潮。
而站在公寓门前的周宝儿,却感觉四肢像被刚化冻的凉水浇过一样,冻的彻骨,一股从心脏传来的痛意,一瞬间席卷了全身,又是熟悉绞痛。
她下意识的想蹲下身,但身子却站的更直了,掏出手机,周宝儿拨通了江星涧的号码。
手机嘟声后,没人接听。
回屏看了下时间9点20几,虽然不是太晚,但再打过去似乎又不太合适,或许他正和伊宁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一出,握手机的手指不受控的抖了起来,她口罩下的嘴唇也白了几分。
但外人看来,她却没多大变化,情绪一直淡淡的,她很会隐藏自己不喜欢的情绪。
推开门。
房间里的感应灯立马亮了起来,屋里的陈设依旧,她的画笔和画布像往常一样,放在客厅一角,她选的台灯、唱片机、沙发上还摆着她离开时盖的薄毯,她的拖鞋就摆在下层鞋柜。
好像下一秒就会看见江星涧从厨房端着一杯咖啡朝她走过来,找她聊天:“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你辅导员又把你留下来赶画了。”
她按亮了客厅灯,开始收拾东西,不接电话也好,今晚把放在这里的东西收拾好,邮走后,再联系或许更干脆。
王羌打了电话过来,周宝儿刚准备接,就看到二楼书房的灯似乎亮着。
她顺着楼梯走到书房,影影绰绰的光就更明显,手指紧紧握住手心,攥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