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若有似无的水声一直在高琢耳边回荡,身上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钝痛一阵一阵地扯着疼。
“醒了醒了,族长他醒了。”
年幼的女孩扯着老族长的衣袖兴奋的喊道。
老族长摸着女孩的脑袋感叹道:“幸好他醒了,不然咱们的黑子就白死了。”
高琢挣扎着想起身却被眼尖的老族长一把摁下,他语重心长道:“你昏迷了快两个月有余,猛然起身,身上还使不上劲儿,仔细摔着。你的伤口正慢慢愈合呢,切不可乱动。”
高琢望着眼前昏暗的石洞,记忆还停留在坠崖前的纵身一跃。他嘴唇干裂,一张口,声音也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我怎么会在这?”
老族长体贴的叫小茯去取些水来,“你两个月前,和一个闼鞑兵一起从回头谷上掉了下来。你运气比他好,砸在了我们村拉货的黑牛身上。小茯的爹有见识,认出你穿的盔甲是肖家统帅的什么铁面军的,他这才把你背回来养伤。你呀,运气是真好,他替你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你身上有止血的草药膏,于是用它替你上了药。也算你你小子命大,靠着这罐子药活下来了”
小茯端着水进来,见高琢已经彻底清醒了,于是对他说道:“我爹说了,你身上的铁甲他拿去卖了,当掉的钱就当是赔我们的牛了。我们村子住在回头谷崖底能开垦种粮食的地少,平时就靠捡些掉下悬崖的人身上的东西还有采些草药拿出去到药铺卖。卖货拉粮,这些都靠黑子帮我们,它在我们村子可珍贵了呢。”
高琢听完感叹自己命大又向两人道了声谢,接着急不可耐地夺过小茯手中的碗大口大口的喝着水。他喝下水,晕乎乎的脑子才发觉什么不对劲。
“什么!我昏迷了两个月了!那信……咳咳咳咳……”
高琢呛了水,猛烈咳起来。
小茯听到高琢要找信,赶忙从屋里头唯一的木架子上拿下信来。
“喏,我爹只拿了你的铁甲抵债,别的可什么都没拿。信还有药膏啥的,都在木架子上好好的放着呢。”
高琢着急地从小茯手上拿过信,看到信没事里面的字迹也还看得清,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放了心。
想起那闼鞑兵的惨状,老族长心有余悸的对高琢道:“还好是小茯的爹捡到你了,他和小茯的娘是我们村里唯一一户中原人,还认识你脸上的面具,不然你就算摔下来没死,也在回头谷底叫野兽叼走了。他们心好,愿意收留你,你就在村子里好好养伤,天神会保佑你的。”
高琢又郑重地对小茯和老族长郑重地道了谢,简单向两人说清缘由,他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告辞离开。
小茯和老族长吓了一跳,怕他的伤口裂开,赶紧拦住高琢不让他走。高琢躺了这么久四肢都不听使唤,一时间竟也被这一老一小给缠住了。
小茯一个孩子,老族长又年迈无力,一老一小根本不拉住执意想走的高琢。
哒——
小茯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望去,两眼像看到救星一样放光。她大喊道:“娘!这人疯了,他现在要下地呢。”
红萼端着在溪边浣好的衣裳走了进来,听到小茯的话,头也没抬的冷冷回道:“他要去就让他去,他自己不要命咱们干嘛拦着。”
小茯听到母亲冷言冷语的话就知她生气了,小茯怕母亲连自己一起骂,赶忙松了手站到一边乖巧的坐着。
老族长自然也听出来了一些别的意思,顺势也松开了阻挠高琢的手。
高琢站起身,借着一旁老族长的拐棍勉强直挺挺站住。
“娘子莫怪,不是我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只因前线战事吃紧高琢有要务在身,不可因一己之私而延误战情。”
红萼没理高琢,她洗净手从她的梳妆台上的锦盒里拿出了高琢的白虎面具,她摩挲着面具上的白虎,喃喃自语道:“铁甲覆面军如今还在你肖厝的手中吗?”
高琢不知肖厝是谁,但也猜到其应当是肖家一号厉害的人物。他思索一番,确定眼前的人并无恶意于是实诚的答道:“铁甲覆面军的兵权如今在定远侯肖攘镰手上。”
红萼嗤笑一声掩住唇,“呵,好一个定远侯。”
红萼一声笑,屋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凝固。高琢即使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小茯的母亲对肖家的不喜。
小茯错愕地看着母亲,她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母亲会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红萼,我今日进山抓到了两只野鸡。你和小茯可以好好大吃一顿了。”
段铭恪抓着两只野鸡,一脸兴奋地走进来,待他看见高琢已经醒来脸色瞬间一沉。他道:“既然已经醒了就赶紧走吧,我们家庙小留不起你这铁骨铮铮的铁甲覆面军。”
老族长这下傻了眼,平日里最好说话的两口子怎么突然变了脸,一个要赶人一个要留人。
红萼接过野鸡,“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再留他几日吧。”红萼扭头看了高琢一眼,“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我们中原人,是为了抵抗闼鞑人才受伤的。”
段铭恪瞥了高琢,对红萼低声道:“庆州已经被围困不少时日了,他怀里的信是肖家的密信,他怕是肖逾派来给什么人报信的,就让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