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峻的峡谷上只修了一条窄窄的官道,以供一人一马前后通行。
高琢一行人正发愁雷雨天如何过这回头谷时,雨就这样按他们的心意停了下来。
高琢扯下身上的蓑衣挂在马上,道:“大家一个一个排好慢慢走,雨天路滑千万小心。”
危险的峭壁上,人马交错前线,暗夜中前方的埋伏着一群等待已久的猎人准备收割猎物。
浑谷带人从天刚刚擦黑时就埋伏在这,等了这群人快两个时辰才等到他们。
浑谷身前的浑赫已经摩拳擦掌,他急迫的问道:“阿卡,咱们冲上去吧。”
浑谷道:“不行浑赫,这里太危险了。一旦我们正面交锋,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抓几个报信小兵再搭上我闼鞑最精英的前锋部队太不值了。这里山高地险,一会儿你们放箭射杀他们。”
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近在咫尺,浑谷道:“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
走在前面的人防备不及,连人带马被射下悬崖。
听见对面说着闼鞑话,高琢连忙道:“熄灭火把,紧贴着崖壁站好。”
失去了火光指引,狩猎的闼鞑人成了瞎子。箭只能朝着原本火光在的地方射箭,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射到人。
很快浑谷和浑赫备好的箭已然见底,大邺兵士来的地方也没了声音。
浑赫看了眼脚下窄窄的路,深吸一口扭头悄声问道:“阿卡,他们没有动静了是不是死干净了。二王子怕他们去鄢州求救,让咱们先到回头谷来伏击他们,现下杀完人了,咱们赶紧回吧,这上面待久了还挺吓人的。”
浑谷道:“别急再等等。”
峭壁间,高琢咬紧牙关让自己在箭雨中努力站稳。
他扒紧石块,看清身前还有两名军侯,身后还剩五名兵士。
高琢抬头留恋的望了眼庆州的夜空,对身后那五人道:“你们五个赶紧回营去告诉将军我们遇袭的事,让他再重新找机会送信出去。前面还不知道埋伏着多少闼鞑人,但我们三个会拖住他们的。”
“高校尉。”
身后的五人不肯走,叫着高琢的名字想跟他们共进退。
“快走。不能让将军和我们其他的弟兄们不明情况,白白等死。你们安全回去,将军会再想办法的。你们回去跟着将军守好庆州,连带着我们那份。”
高琢扭头对那两人恳切道:“诸位,我们没有退路了。与其白白死在闼鞑人手上,不如跟他们拼了!”
“明白高校尉!”
后撤的人火把一亮,闼鞑人的拉弓声也响了起来。高琢带人迅速点燃剩下的火把,将其扔向了闼鞑人。
悬崖峭壁,无处可躲。毫无防备的闼鞑士兵被火烧到,掉落悬崖。
浑赫看着前方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心痛不已,不顾浑谷劝阻冲上前与大邺士兵撕打起来。
高琢前面最后一个军侯被浑赫举起扔了下去,他用尽了全身力气,自己脚下也一个没站稳打了个趔趄。
高琢瞅准时机一把推下浑赫,抢到了他背着的弓箭。
浑谷看着被推下山崖的弟弟难忍痛心,不由惊呼:“浑赫!”
听到声音,高琢瞅准机会一箭射了出去。
浑谷被射中从山崖上跌落,两位密禄接连死亡剩下的闼鞑兵如疯子一般扑了上来,准备与高琢拼个你死我活。
为了给手下的兵士争取回营的时间,高琢顾不上这是在悬崖峭壁,拼命挥剑斩杀反击。只剩最后两闼鞑兵时,高琢早已经精疲力竭。手中的刀早已被打落,身上也满是伤口,最后只剩双只拳头来反击。
击落一人,高琢跪倒在崖壁边。眼前的汗水混合着血流到眼睛中,刺地他睁不开眼。
哒哒哒——
最后一个闼鞑兵大跨步对着高琢冲来,高琢怒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向他,两人从山崖上跌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眼前是模糊的一片,高琢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姚映梧,今年送她的生辰礼他埋在石榴树下了。
阿缘,你会找到对不对……
阿缘,这次我不能回家了……
一记惊雷炸响,姚映梧从床上猛然惊醒。
她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还好,还好,是个噩梦。
姚映梧冲着外面喊道:“云昙,云昙,云昙……”
青萝冲进来看到姚映梧只穿着寝衣就坐了起来,忙道:“小姐怎么了?怎么出了一身冷汗,快躺好小心着凉。”
姚映梧不在意地推开青萝想扶她躺下的手,“云昙呢?云昙去哪了?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梦见她在我怀里…在我怀里死了…然后我就吓醒了。青萝,你快叫云昙来让我瞧瞧,不然我不安心。”
青萝的眼泪涌到了眼眶,她猛地偏过头用手擦掉。
“小姐,云昙她,她真的死了……”
姚映梧的脑袋顿时嗡的一下,她想起来了那不是梦,是晚上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云昙的棺材停在姚家的灵堂,家中父亲母亲都不在,明桉还没醒过来。这都是真的,不是梦。
姚映梧一声不吭,扔下青萝头也不回地往灵堂跑去。青萝追在后面,怎么喊小姐都不停下。
灵堂内,云昙的棺椁孤零零摆在中央。姚映梧一看到棺椁,双腿一软,趴在上面痛哭起来。
她元日的时候刚答应了云昙,等来年空闲了,她的病也稳妥些了,她就带着云昙去云州瞧瞧。今年的元日还没到,云昙怎么就先离开她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姚映梧哭着哭着只觉全身无力,胸口处又痛又痒,忍不住猛咳起来。
青萝吓坏了,站在一旁不停给姚映梧顺气。担忧,伤心混在一起,青萝的眼泪也掉了出来。
姚映梧咳完这一阵,身体也舒服了。她摆摆手安慰青萝说:“我没事,只是突然呛了口气,现在已经好了。”
她替青萝擦掉眼泪,抬手轻轻抚摸着云昙的棺椁说:“云昙跟我提过她祖上是北狄人,按照北狄的规矩,让云昙的棺椁在灵堂停尸三日再请法师诵经祈福,三日过后将尸体火葬。将烧剩下的灰装进瓷坛里封好,咱们让她先待在灵堂。等今年元日,我就带云昙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