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夕阳落西山。
肖遥打开请帖,轻轻抚摸着上面隽秀的字,云麾将军肖遥。她轻笑,这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七写的。
快到宫宴开始的时辰了,回了盛安后,她出入后宫的身份一直是姑母的甥女,肖家的贵女。这还是她第一次以云麾将军肖遥的身份出入宫宴。
肖遥简单收拾干净,换好自己的官服。她回来后,陛下特意恩准她在定远侯府照顾身染风寒的祖父,先不必上朝。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官服呢。
宫宴,自然要身着华服。姚映梧特意提前半月,在盛安最大的布庄为她和云昙做了衣裳。
莫内侍昨日带着姚映梧上报的东西来丞相府,他说宫中膳房明日需忙着准备其他菜肴,让她们在丞相府做好糕点后再带着糕点入宫。若她的糕点能让太后满意,陛下必重重有赏。
奇怪的感觉只在姚映梧心头划过一瞬,而后,便是她有机会做女官博得陛下青睐,继而换长姐出宫的喜悦。
重九宫宴那日,她与云昙跟院中其他的丫鬟忙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赶在宫宴前做好了糕点。
临行前,高琢匆匆来找她。
“阿缘,兄长刚才让尘起哥带信给我,说忆欢不舒服。他们都得去宫宴,只能留我来照顾她了。”
高琢将画筒递给姚映梧,“我实在是担心忆欢就不同你去了,这是给肖遥和牧泓屿的画,阿缘你帮我带给他们吧。”
昨日高琢将生辰图已经给了她,可惜她没顾上看。姚映梧接过画筒,担忧道:“好,你快回去照顾忆欢吧,她病了身边可不能离人。”
姚映梧看着高琢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没由来的担心,前几日忆欢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马车摇摇晃晃,走的路,正是长姐入宫的那条。
穿过街市,落日的余晖洒在高大的皇城上。宫门口的守卫森严,牧泓屿和肖遥正站在那儿等她。
下了马车,姚映梧怀中抱着画,云昙和另一个丫鬟跟着她身后,手中提着装糕点的食盒。
见高琢没来,牧泓屿眉头紧皱。刚才,他好不容易才从莫内侍的围追堵截中逃出来。结果正好碰见入宫的阿遥,也算因祸得福了。
他扫视一周,轻声提醒姚映梧道:“高琢不来,要真出了事他撇的最干净。姚映梧,你自己最好万事小心。”
三言两语让肖遥警觉起来,直觉告诉她,牧泓屿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宫宴时辰临近,现下也考虑不了那么多。肖遥握住姚映梧的手,“阿缘放心,有什么事有我在呢。”
牧泓屿的话让姚映梧不宁的心神更加不安,可此时已无回转的余地了。她强压下不安,挤出笑来,“不会有事的皎皎,再说了,谁还能害我不成。”
只是这话,姚映梧不知是说给肖遥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不安的情绪弥漫在三人间,牧泓屿见状也只能宽慰自己做好防备见招拆招了。
肖遥瞥了一眼牧泓屿,见他走神,她趁机低声对姚映梧说:“上次你托我要的药我带来了,等你见到表兄后给他就成了。姜燃说,伤的时间太久药也不一定管用,但长久用这个药膏来淡化伤疤,伤疤渐渐就没那么恐怖了。”
姚映梧收好药膏,感激道:“皎皎,多谢你们。”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她们二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整得牧泓屿一头雾水。现下他也无心深究,只将手上的两个画筒往四喜怀中一塞,急道:“时辰快到了,先入宫吧。”
回高府的路上,高琢心急如焚。他呼吸急促,耳边的风呼啸而过,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他酿酿跄跄的跑进忆欢的屋内,看见躺着床上好好睡着的忆欢,他心中的石头才彻底落地。
高琢看忆欢睡得安稳脸颊红扑扑的,应该是吃过药睡下了。他便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忆欢床前,守着她,等她醒来。
初秋的落日映着彩霞,将白云染成火红的颜色。
驿馆内,裴澄换好官服等着两个孩子陪他一起去赴宴。
今日是重九节,本是阖家吃栗子糕喝茱萸酒赏菊的日子。可今日早朝,陛下却特允他与孩子们一同赴重九宫宴。
他在盛安的耳目打听到,此次宫宴上是由阿缘准备的糕点。而且,官员中只请了他与高羡。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冲他来的。
想到这裴澄叹了口气,唉,真是多事之秋啊。不过也好,借此良机他也能见见七皇子的面。
“阿衡你…你真的要去吗?”
裴虞卿望着铜镜中的阿衡,满脸写着担心。
“自然。”
说话间,裴虑衡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白虎面具上一瞬就迅速别开。“我答应了长姐要一起,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可是……”深宫可谓是龙潭虎穴,裴虞卿不忍心让阿衡去这种地方。
裴虑衡笑着打断道:“别可是了长姐,我不会让你自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裴虑衡听出是父亲的脚步赶忙噤声。
“怎么还没准备好,眼看就快到时辰了。”
在大门等了好一会儿的裴澄见姐弟二人还未出来,着急的进来催促两人。
裴澄瞟了一眼女儿,她还留着那人成婚时给她的珠钗。他人死了,也将他不可一世的女儿一并带走了。现在的阿卿,精气神都磨光了。他不想要阿卿天天思虑过多,只想她能肆意开心的活着。
裴澄恨透了那人,当初他就不喜欢他。只可惜女儿一心嫁给他,还与他私奔回了闼鞑成婚。这件事他现在也越想越气,他怒道:“那个闼鞑商人已经死了,你还戴着他送你的珠钗干甚!赶紧摘了,改日等父亲得了空,给你在盛安再寻一个好人家。即使不是盛安世家,最差父亲也要给你找一个在朝中做官的,起码是我大邺人。一个商人,还是闼鞑人,不值得你一直惦记着!”
裴虞卿虽知父亲一直不喜自己的郎君,可这是郎君过世后她第一次亲耳听到父亲这样说。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甚至还想让她改嫁。
她心口传来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痛,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
“知道了,父亲。”
裴虑衡拿起桌上的绶鸟纹面具戴好,“父亲,长姐,时辰差不多了,别误了大事。”
桑林池,宫宴正酣。
丝竹管弦声悦耳,舞姬舞步轻盈灵动。新开的各色菊花围着亭阁绕了一大圈,每吸一口,皆是菊花淡雅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