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姐啊,我以为又是青萝来劝我早睡呢。”
姚映梧坐起身,用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长姐,我睡不着。”
姚昭桦坐到她的身旁,将她轻柔地搂近怀中。
“发生什么事了?”
“长姐我…我今日结交了一位姑娘,和她算是知己。我很崇拜她更羡慕她,我们两个一见如故,我甚是喜欢她。而且,我和她还是同一日生辰呢。”
姚昭桦眼中漫起一片柔情,“这样啊,长姐很替你高兴。等我入宫以后,你有好友为伴,不至于太孤单寂寞。”
“长姐不问问她是谁吗?”姚映梧从长姐怀中起身,眨着眼睛问道。
姚昭桦浅笑着摇头,“不重要,即使她是肖遥也不重要。前几日我叮嘱你跟明桉时就发现你脸色不对,今日我跟柳笛去法因寺上香,见一个公子同你一起从慧慈院出来,我听云昙叫他高琢,就明白你那日为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姚映梧垂眸靠回到长姐的怀中,“长姐为什么不叫住我。”
“我当时也犹豫了,可你脸上的笑意却是我这些年最少见的。你常年病着喝药,身边除了我和明桉一个能让你肆意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我今晚翻来覆去的想,让你离开自己的朋友是对的吗?是我要做的吗?我问了自己无数遍都得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不。”
姚映梧抱紧长姐,紧贴在她的胸口呜咽着,“长姐,我错了。我就应该像父亲说得那样,时刻记着姚家,不能,有一刻松懈的……”
“不,不…”姚昭桦的眼泪夺眶而出,“阿缘你要知道父亲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他为了姚家全族的荣光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把自己禁锢在了盛安,困在了丞相之位上。可是阿缘,家族的兴衰不是一个可以左右的,更不应该背负在一个人的身上。皇权在上,士族必会被打压,父亲相信自己的年少的至交,却忘了他是当今天子,即使陛下对父亲有情,那冰冷的皇位早晚会浇灭那份年少扶持的信任。”
“长姐,你……”
“阿缘,他若真对父亲毫不设防就不会选召我入宫了。父亲他只是不敢信,也不愿信。他从陛下是太子时就追随他,直至陛下荣登大宝。他以为只要他忠心耿耿,陛下就会一直信他。他忘了先帝时的勇武大将军牧凌云和他女儿的事了。赐给我们的朱红金漆马车就和当年赐给牧凌云的牧姓一样,风光无限,也随时都能被收回。”
姚昭桦紧紧搂住阿缘,怕她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她悄悄用手擦干脸上的泪珠。
“阿缘当日我不让你接近高琢是怕他与他兄长一样左右逢源,可我今日见过他后,反倒觉他率真单纯。阿缘,长姐以后要去了皇宫,你有肖遥和高琢两个知己我也能放心了。而且,肖遥是为国征战的将军,沙场狼烟我也没见过,不能讲给你听,以后你就能问她了。”
姚映梧早已泪如雨下,她哽咽着说:“长姐,不做妃嫔…你…你想要做什么?”
“做一名女官,做司籍监的司籍,跟母亲一样。我告诉你的事,都是她入姚府以后每日同我讲的,我再讲给你。”
“那,阿缘病好以后也要做女官。”
“做了女官就要一直呆在宫中,长姐知道你最厌倦的就是四方的墙,常年不变的屋子。答应长姐,以后病好了不做女官,只做开心的阿缘。家族荣光的延续不仅是像父亲和我一样,能做到克己复礼、慎独行善,不给家族蒙羞便好。”
姚映梧哭到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点头回应长姐。
姚昭桦轻拍着阿缘的背,“阿缘,童谣的事你不要再管了。其中的内情太危险。你不用担心我和家里的事,养好身体最重要。”
姚映梧假意应下,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烛光不知何时灭了,姐妹二人就在漆黑的屋内互相依偎。
定远侯府的筵席因老侯爷太激动多吃了两杯酒醉倒而早早散席,席间众人都喝了不少,尤其是肖遥的母亲韦均凝。
肖攘镰见夫人伤心,嘴里一直念叨着红豆的母亲,他怕她喝太多伤身,便离席扶夫人回房了。
姜思汝也吃醉了酒,两颊酡红。他欢喜的望着红豆,一把搂上莲娘肩上说:“夫人,我看老侯爷是眼花了,我倒觉得红豆更像奚河多一点。”
莲娘端详着红豆的姣好面容,道:“哪有,明明更像念汝。”
阿姜端着酒杯面色低沉道:“皎皎,上次我就发现那姚家那姑娘脸色不太对,今日我见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身体瘦削,应是重病之人才会这样,可我看她的样子却不像一个病人。”
肖遥心下一紧,不免担心起来,“那下次见阿缘,你同我一起去。万一她不知自己生病可怎么办,你替给她把下脉,这样我也放心。”
“嗯,这样也好。万一她真的重病缠身,我也能及时出手救她。”
红豆放下手中的酒杯劝道:“姐姐,她可是姚家人,还是章珥的外孙。”
阿姜厉色道:“红豆,不管姚尺书跟章珥怎么样,她是无辜的。以前的事,不该到牵扯一个无辜的人。”
“姐姐我们才最无辜!”
“姜燃,你忘了以前祖母是怎么教我们的了吗。济世救人,心怀苍生。怎能为了父母辈的恩怨,牵连无辜之人。若我们这样做,和姚尺书、章珥又有何分别。”
莲娘见姐妹二人吵了起来,赶忙劝和,“姜煜,别跟妹妹置气。当年的事…她心中难免有怨言。”
红豆盯着姜煜义正言辞的表情恍惚了一瞬,垂着眸道:“阿姜姐,你忘了吗?”
姜煜痛苦地闭上双眼,“我一刻都没忘过,也永远不会忘。当年的事,已经牵连了太多人,她什么都没做错,何必再累及到她。”
姜燃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上前一把抱住姜煜。她泫然欲泣道:“姐姐我错了,我刚才就是气急了才那样说的。你放心,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
姜煜安慰地摸着她的脑袋,“傻丫头,我都明白的,姐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要是不能原谅姚家和章家的人,那就不原谅好了,你应该放不下的。但,罪魁祸首才最应该得到报应。家族的仇我们该报,但我们不能和他们一样。答应姐姐,别让仇恨困住自己。”
红豆沉默良久,无声的点点头。
皎洁的月光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微光,就连姜煜腰间的金香囊也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