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长得文静秀气，穿着浅蓝色牛仔裤，蓝白格子的棉质短袖衬衫，肩上挎着一个帆布书包。她正微微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颜回，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厚笔记本，圆珠笔尖在某个画满公式和符号的页面上快速地记录着。

“所以你还是坚持用Mesh网络？”女孩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兴奋，“我在实验室模拟过，星型拓扑的信道冲突率在同等节点密度下能降低11.3%！尤其是对于TI的Z-Stack协议栈，在飞思卡尔的BeeStack架构下，差异更明显……”她语速很快，一连串的专业名词像蹦豆子一样往外蹦，手指随着话语激动地比划着。

颜回微微侧身听着，脸上不再是面对姜沫时那种刻意寻找通俗比喻的温和，而是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姜沫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点对待专业领域特有的光芒被点燃了。他主动接过了话题，手指虚点着展台上的芯片模型：“信道冲突不是唯一考量。Mesh的自愈性和扩展性在智能家居这种动态环境里更重要，Z-Stack的功耗优化在……”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飞快，讨论着姜沫完全听不懂的协议、架构、拓扑、算法。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他们之间高速流动的专业信息流。

阳光穿过穹顶玻璃，落在女孩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汗湿的碎发黏在鬓角，她看着颜回的眼神，是一种找到知音的灼热。

姜沫站在几步之外，手里冰凉的饮料瓶身凝出的水珠顺着手腕滑下，带来一丝凉意。她安静地听着，如同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小学生。那些术语如同加密的密码，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却无法在她脑海中形成任何有意义的画面。

她看着颜回流畅地回应，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模型上精准地指出位置，看着他侧脸线条在谈论专业时显露出的那种自信——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颜回。

原来，这才是他的世界，学霸的世界。一个由代码、协议、算法、数据构筑的，精密而冰冷的世界。而她，只是一个站在门外，连窥探都显得吃力的旁观者。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讨论告一段落，女孩的声音带着期待和紧张。她快速合上笔记本，从帆布包里摸出一部智能手机，满眼欣赏地看着颜回，“我叫秦雯，江市大学计算机系大二。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动态路由算法在边缘计算场景下的应用……”她报出自己的学校和专业，语气里带着对同领域强者的天然亲近和仰慕。

颜回的目光终于从展台模型上移开，落在秦雯脸上。那眼神清冷，没有探究，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温度。“不必了。”他的拒绝干脆利落，“问题可以在这里讨论。” 说完，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倏地转过头。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姜沫，她安静地看着他们，手里拿着两瓶可乐。

一丝类似于被抓包般的情绪，掠过颜回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他甚至没再看秦雯一眼，径直迈开长腿，几步就穿过人群走到了姜沫面前。

“走吧。”他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瓶没开封的可乐，他侧身示意她跟上，动作流畅地将她和那个充满专业术语的“学霸世界”隔绝开来。

姜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上他的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秦雯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手机，脸上兴奋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神却有些茫然和失落，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姜沫说不清那种感觉，只是心底那层隔阂的毛玻璃，似乎又加厚了几分。

两人沉默地穿过人潮汹涌的云计算展区，巨大的屏幕上流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颜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沉默。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安静跟着的姜沫。

“学校推荐我参加一个比赛，”颜回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分刻意，生硬地寻找话题，“大学生移动互联网应用创新赛。代表学校，不得不去。”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想要分享的意味，补充道，“本来……觉得挺没意思的。”做手机APP？对他而言确实有些小儿科。

“嗯？”姜沫抬起头，脸上重新漾起笑意，那点因隔阂产生的阴霾被好奇驱散，“比赛？什么样的比赛？做手机软件吗？”她晃了晃自己那部粉色手机，兴致勃勃，“就像……手机里那些能玩游戏、能聊天、能买东西的软件？”

“差不多。”颜回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心头的滞涩感莫名消散了些，“如果是你，会想要一款什么样的手机软件？”他抛出问题，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灼热。仿佛她的答案，比展馆里任何一项前沿科技都更值得探究。

“我啊？”姜沫眼睛倏地睁大，刚才的隔阂感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立刻来了精神，手指在空中兴奋地比划起来……

“我想要一个……嗯，能帮我试衣服的！”姜沫语速加快，“就是，用手机摄像头对着我自己这么一拍，”她模仿着拍照的动作，“然后，屏幕上就能出现我穿着各种衣服的样子！毛线衣配皮裤会不会奇怪？碎花裙搭哪款包包好看？亮片吊带晚上穿会不会太闪？还有皮草，呢子大衣……哎呀，最好一年四季的、所有牌子的新款衣服都能试！”

她越说越投入，手指在空中虚拟地滑动，“看中一条裙子，不知道配什么上衣？选好裙子，一点，唰！各种露肩的、不露肩的、紧身的、宽松的上衣就套在我身上了！鞋子、包包、帽子都能换！这样就不用一家家店跑断腿去试了，坐在家里就能看效果，看准了再去买，多省事！还能根据我的身材推荐尺码，记录下每次搭配的评分……”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对便捷和美最朴素的向往，描绘着一个在她看来充满魔法的虚拟试衣间。

颜回静静地听着，最初听到“试衣服”三个字时，他心下本能觉得无趣，属于技术人听到“简单需求”时的评估。这创意……技术门槛太低了。图像识别加AR渲染，市面上早有雏形，拿去参加强调“创新”和“技术含量”的比赛？和他原本构想的那个基于神经网络的自动驾驶模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外公的点评言犹在耳：“太过前沿，缺乏落地场景。”

姜沫的声音还在继续，质朴而充满热忱。她描绘的不是冰冷的技术参数，而是无数女孩在购物时真实的痛点，对美的渴望和节省时间的迫切需求。她的眼睛闪闪发亮，那光芒比展馆里任何一块屏幕都更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