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崔哲。”钱莱似乎才认出他,眉梢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也对粉钻感兴趣?”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崔哲,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二哥崔阳立刻接话,熟稔地打着圆场,“小哲说您对珠宝鉴赏造诣颇深,这不,非要跟着来开开眼界,学习学习!”他一边说,一边状似亲昵地拍了拍崔哲的肩膀,眼神却带着催促。
“谈不上研究。”钱莱漫不经心掸了掸西装前襟,“陪老爷子听过几场拍卖而已。”
崔哲感到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在兄长的暗示下,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找回在学校里那种自然的语气,“钱少,校庆学校的马术活动由我主理,您愿意出席的话,前排好座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拍卖师洪亮的开场白打断。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即将开始,请移步主展台……”
人群如潮水般向中央聚拢。钱莱敷衍地对崔家兄弟点了点头,目光早已飘向别处,仿佛与他们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崔阳还想再说什么,被崔明一个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地闭上嘴。
崔哲站在原地,看着钱莱挺拔的背影融入璀璨的光影中,一种无形的隔阂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大哥崔明掐着他后颈往休息区拽,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废物!让你提校庆马术是拉近关系,不是让你站桩!”说罢,摇了摇头,满是失望地径直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勒得他呼吸不畅的领带,
“小哲放轻松……”二哥崔阳打圆场,揽住他的肩膀往位置上去,“都是荣华同学,你要积极主动跟同学搞好关系,都是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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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内,人声鼎沸。姜沫站在靠近浮雕立柱的角落,胸前挂着“经理特助”的金属铭牌。她正一丝不苟地核对着拍品清单,指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宾客们低声交谈,笑声矜持,目光流连于璀璨的展柜之间。
展台中央,防弹玻璃罩内,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在精心设计的射灯下静静绽放。它不像普通的钻石那样咄咄逼人,反而散发出一种柔和如蜜桃的粉晕。展牌上简洁而权威地标注着它的身世:“1896年南非金伯利矿坑出□□IA评级Fancy Vivid Pink,10.08克拉,无瑕艳彩级”。
拍卖师站在一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正激情澎湃地介绍着这颗压轴之宝的传奇。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玻璃罩:“……全球仅存三颗的无瑕艳彩粉钻之一!起拍价五百万元!”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一位穿着墨绿旗袍的贵妇扶了扶单边眼镜,镶钻手包险些滑落;白发苍苍的老者摘下怀表凑近展柜,表链在玻璃上磕出清脆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附在那抹惊心动魄的粉色上。
姜沫的目光也短暂地被那摄人心魄的光芒吸引,随即又回到手中的清单上。就在她低头核对一串数字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在她身侧响起:
“姜沫?”
姜沫抬起头,对上崔哲那双写满愕然的眼睛。他站在三步之外,深灰西装衬得他脸色有些发白,他的视线在她胸前的铭牌上停顿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迟疑地开口,“你……在蓬莱打工?”
姜沫合上文件夹,动作利落,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转身准备走向下一个展台,一眼正眼也没给,抛下一句话,“崔先生认错人了。”
“等等!”崔哲像是被她的冷漠刺了一下,疾走两步拦住她的去路,“我知道姜家……情况不太好。”他压低了声音,透着自以为是的关切,“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忙的。”
姜沫后退半步,拉开一定距离。展台的射灯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只留下线条略显冷硬的下颌轮廓。她再次开口,“崔同学,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下次见面,请当不认识我。” 说完,她不再看崔哲瞬间僵住的表情,抱着文件夹,脊背挺直地从他身侧绕过,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很快消失在衣香鬓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