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晚风似乎变得更加料峭，一阵冷冽的寒风吹过，卷起姜沫散落的几根发丝，也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手臂。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颜回已经停下了脚步，利落地脱下自己那件不算太厚却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动作自然地将它披在了姜沫的肩上。

“穿着，别着凉了。”他低沉的声音落在寂静的江边。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一种淡淡的茶香味道，莫名地让人心安。姜沫微微一怔，刚想开口道谢，却发现颜回的手并没有从外套上放开。

他就那样面对面站着，双手搭在她的肩头，近乎将她拢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近到姜沫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映着的江畔灯火，那灯火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江水的流淌声，远处城市的嗡鸣，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姜沫，”颜回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对不对？”

姜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视线，却被他目光里的灼热定在原地。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大脑一片混乱。否认吗？她这些天的担忧和奔走，连她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承认吗？那意味着什么？

不等她组织好语言，颜回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加快，仿佛怕被打断，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我们重新开始吧，沫沫。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忽略了你，让你失望，让你难过。我都知道错了。我改，我真的在改。你看我现在，学会平衡工作和生活，学会考虑你的感受，学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

他的眼神明亮，透着恳求，话语铿锵，透着真挚。

姜沫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或戏谑调侃，只剩下纯粹的渴望和一丝……害怕被拒绝的脆弱。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想起他连日来的奋战和疲惫，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胀痛。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动摇。

就在她斟酌着如何开口，如何既能表达自己复杂的心绪又不至于立刻将他推远时，颜回却像是从她那声叹息里误读出了某种默许，或者是单纯地不想再给她犹豫和拒绝的机会。

他眸色一深，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却猝不及防地抚上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微凉的发丝，带着一股温柔力道，将她的脸微微向上托起。

姜沫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清空。

他的脸在她眼前迅速放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下一秒，微凉的、带着独特气息的唇瓣便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唔……”

姜沫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烟花炸开，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在瞬间变得极度敏锐，又极度迟钝。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柔软和温热，能感觉到他搂在她脑后和肩上的手传来的坚定力道，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又快又重，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跳出来。血液仿佛在瞬间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根烧得滚烫，呼吸也变得困难，几乎窒息。

这个吻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却充满了霸道的占有和积压已久的浓烈情感，让她无处可逃，无力思考。

时间似乎静止了，又似乎流逝得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颜回才缓缓松开了她，额头却依旧亲昵地抵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姜沫像是终于重新获得了氧气，大口地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神迷蒙，还沉浸在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整个人都是懵的。

“沫沫，”颜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撒娇般的霸道强势，“你不要拒绝我。我不想听拒绝的话。”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灼灼，“我看到了，这些天你为我担心，为我奔波，甚至把你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答案，“是那个官宣CP吗？是因为应少？没关系，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地下情，我可以接受。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不会让你为难，只要你……只要你接受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卑微的恳切，却又混合着霸道强势，这两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奇异融合，让姜沫的心乱成一团麻。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脸颊上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份触感和悸动。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颗因为过度心跳而发疼的心脏，似乎在告诉她某些被理智强行压抑的东西。

良久，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满脸未褪的红潮，低声嗫嚅道：“我……我会考虑考虑的……”

声音很轻，几乎被江风吹散。

但颜回听到了。

他先是愣了一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他眼底所有的阴霾和紧张，那双好看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仿佛落入了万千星辰。

“真的吗？！”他几乎是惊呼出声，孩子气地确认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之前的沉稳和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喜悦，“好！好！你考虑！考虑多久都可以！我等你！我愿意等！”

他兴奋得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猛地转过身，却更加自然又坚定地牵起了姜沫的手，将她的手指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这一次，姜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

掌心传来他炙热的体温和微微的湿意，显示着他内心的激动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颜回的心跳通过相握的手传递过来，和她尚未平复的心跳渐渐重合。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地向前走去。

月色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江风依旧微凉，却似乎不再刺骨。他们都没有再提起那个沉重的话题，只是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关紧要，可能是关于江对岸的灯光，可能是关于夜跑的人，甚至可能是公司里某个技术员的趣事……

声音很低，融在夜色里，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和淡淡的、不确定的甜蜜。

他们全然沉浸在彼此构建的、短暂而脆弱的静谧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不远处江堤阴影的掩护下，几双贪婪而兴奋的眼睛，正透过长焦镜头，将方才那缠绵悱恻的一幕幕，包括那个清晰的吻，全部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三个穿着冲锋衣、形容猥琐的狗仔，压抑着激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按动着快门。

“咔嚓……咔嚓……”

细微的快门声被江风和江水声完美掩盖。

“妈的……总算让老子蹲到了！”其中一个瘦高个放下相机，兴奋地低吼，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跟了这么多天，天天看她进出这破科技公司，还以为就是个普通朋友或者工作往来，没想到真有猛料！”

“啧啧，这吻得可真够投入的！”另一个矮胖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画面清晰得连两人睫毛的颤动都能看见，“放大看，表情到位，角度完美！这下发达了！”

第三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则忿忿不平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呸！放着应少那么矜贵完美的人不要，居然跑来这种地方跟个小白脸野合！这帮女明星果然就是虚荣！表面装得清纯，骨子里还不是看谁有钱就往谁身上贴！男明星跟这些真正的富二代比起来，确实差太多了，钱不够多啊！”

“就是！应少真他妈可怜！头顶都绿成草原了，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呢！”瘦高个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正义感”，“咱们这算是替天行道，做好人好事，帮应少早点看清这个渣女的真面目，及时止损！”

“没错！这姜沫看着挺正经，没想到是这种货色！赶紧把料放出去，让大家都看看！”矮胖子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着能卖多少钱，或者能换来多少流量。

三人兴奋地低声议论着，相机里的照片仿佛变成了金灿灿的钞票和巨大的流量，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发现猎物的满足和一种居高临下的道德审判的快感。他们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反而沉浸在一种“揭露真相”的自我感动和利益驱动的狂热中。

夜更深了。江边的男女依旧牵着手，漫步在月色下，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所知。

而风暴，已然在快门声声中，悄然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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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似乎都无法驱散笼罩在娱乐圈上空的巨大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