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酒店最大的会议室,“星辉”厅,此刻却毫无星光般的愉悦。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几缕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长条形会议桌旁一张张凝重、焦虑、愤怒的面孔。
江市影视行业叫得上名号的十家公司老总几乎悉数到场。
以肖薇的龙腾影业、任强的任星娱乐、钱莱的钱途娱乐为首,剩下的七家规模稍逊,但也是本地不可忽视的力量。
长长的会议桌上文件散乱,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息。
杨毅刚刚结束了他的讲解。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语气冷静,像医生宣读一份份晚期诊断报告,将那些隐藏在华丽合同条款下的致命陷阱——剖开:天价违约金、严苛到分钟的时间限制、基于虚幻数据的赔偿计算方式、倾向于外资的境外仲裁条款……
每说出一条,底下老总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当最后一份分析图表播放完毕,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恐惧和愤怒如同实质的乌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杨毅合上激光笔,微微颔首,退到了一旁,将舞台交还给这些真正需要解决问题的人。
接下来的发展却陷入了泥潭。
“这他妈就是抢劫!赤裸裸的抢劫!”一个身材发福、戴着金链子的老总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这帮洋鬼子!就没安好心!”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合同是咱们自己签的!字是咱们自己落的!”另一个看起来精明的女总揉着太阳穴,语气懊丧,“当时只觉得条件优厚,谁想到里面有这么多坑!”
“能不能找他们谈?修改合同?或者我们几家联合起来施压?”有人提出设想。
立刻有人嗤笑反驳:“谈?跟谁谈?合同白纸黑字,法律上站得住脚!施压?人家资本雄厚,巴不得你违约好吞了你!”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等着违约?那么多项目,赔得起吗?”焦虑在蔓延。
“是不是该赶紧让剧组停工?减少损失?”
“停工会不会也算违约?合同里对进度有要求吗?杨律师?杨律师呢?”
讨论变成了漫无边际地发牢骚、推诿、毫无建设性的争吵,一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宣泄情绪,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颜回坐在钱莱旁边稍靠后的位置,一直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听着耳边这些毫无逻辑、充满情绪化的噪声,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行的计算机,正在将杨毅分析出的所有问题点,合同条款,潜在风险,这些老总们提到的零碎信息进行整合、建模、推演……嘈杂的争论严重干扰了他的思维进程。
突然,他敲击的手指停住,眼睛依旧闭着,薄唇轻启,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快刀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太吵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颜回依然闭着眼,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和居高临下,“能解决问题再说话。不能解决,就别哔哔废话。”
场面一度寂静,落针可闻。
“你谁啊?!”那个戴金链子的胖老总第一个炸了,指着颜回,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抖动,“哪里来的小瘪三?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懂不懂规矩!”
“就是!钱总,这是你带来的人?这么不懂事?”立刻有人附和,不满的目光射向钱莱和颜回。
颜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那些指责是蚊蝇嗡嗡,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只是语气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傲慢:
“闭嘴。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滚。钱总约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抱怨说废话的。能有主意就说,没主意就闭嘴。”
这股子混不吝的嚣张劲儿,瞬间将会议室的气压压到了冰点。几位不认识他的老总气得脸色铁青,眼看就要发作。
肖薇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对了,就是这个味儿。这才是她记忆中那个在荣华大学眼高于顶、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的学霸颜回。平时藏着掖着,关键时刻这种目中无人的本性就藏不住了。
钱莱心里咯噔一下,深知自己弟弟的脾气上来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颜回的霉头,但他敢把压力转嫁给其他人。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钱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比刚才那个胖老总还响,他瞪着眼睛扫视那几位发难的老总,“嚷嚷什么?那是我弟!亲的!双胞胎!懂吗?”
他指着颜回,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嚣张:
“颜氏科技未来的继承人!颜氏科技!没听过?回去查查新闻!上了多少次头版了!没文化真可怕!”
他毫不客气地炮轰了在场不少出身草莽的老板,然后重重哼了一声,“我弟说得有错吗?废话了一个多小时了,商议结果零!抱怨要是有用,我们还坐在这里干嘛?没好办法就都给老子闭嘴!安静想想!谁再废话,现在就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