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的引擎声轰鸣,开上了去往江县的国道。
江县半山镇派出所的灯光惨白而冰冷,将调解室映照得如同一个没有温度的舞台。
姜沫推开门,走进调解室。
父母姜大山和李秀兰紧挨着坐在长桌一侧,父亲姜大山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只手紧紧攥着母亲李秀兰的手腕。母亲李秀兰脸色苍白,嘴唇抿得死紧,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倔强。他们对面,坐着三个面色不善、穿着花哨衬衫的中年男人,眼神贪婪而凶戾。一名年轻的民警坐在上首,眉头紧锁,显然对这场面束手无策。
姜沫的出现,立场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她来了!有钱的来了!”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债主猛地站起来,指着姜沫,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民警脸上,“小明星!姜大山欠老子一千万!父债女偿!赶紧还钱!”
“还有我的一千万!”
“我的也是!加起来三千万!一分都不能少!”另外两人也立刻跳起来叫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贪婪的目光死死盯在姜沫身上。
姜沫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这三位“大头”。当初父母破产清算,变卖所有资产后,剩下几笔数额巨大的债务确实无法清偿,其中就属这三位的本金最高,法院虽然判决,但执行不到财产,只能终结本次执行。没想到,他们竟找到了江县,找到了这间小小的面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表明态度,父亲姜大山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拍案而起,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放你娘的屁!”姜大山双目赤红,指着那三人破口大骂,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我的债,跟我女儿有屁关系!法院白纸黑字的判决书在那里!该执行的都执行了!老子现在除了这身骨头,屁都没有!面馆挣的那点钱,除了留口吃的,哪个月没按时汇给你们?你们还敢找到这里来闹事?还敢砸老子的店?还敢动我老婆?你们再敢碰我女儿一下试试!老子这条命豁出去不要了,你们一分钱也休想拿到!”
他吼得声嘶力竭,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若不是中间隔着宽大的桌子和警惕的民警,他恐怕已经扑了过去。母亲李秀兰死死拽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大山!别冲动!跟他们犯不着!沫沫,你快走!这里没你的事!快走!”
“吵什么吵!都给我坐下!”民警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厉声喝道,“这里是调解室!调解的是你们打砸人家面馆、扰乱治安、涉嫌故意伤害的事情!债务纠纷,有法院!有执行庭!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喊打喊杀!再闹,全部按扰乱公务处理!”
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债主们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火力完全集中在了刚出现的姜沫身上。
“法院?法院顶个屁用!执行几年了?拿到几个钱?”金链子债主嗤笑,眼神阴鸷地盯着姜沫,“小明星,别装傻!你爸没钱,你有!拍一部戏几百万吧?替他还了!天经地义!”
“对!你是他女儿!你不还谁还?不还钱,我们就天天来!看你们这破店还开不开得下去!”另一个瘦高个债主恶狠狠地威胁。
“沫沫!不准答应!听见没有!”姜大山急得眼睛都红了,隔着桌子冲姜沫吼,“爸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背上这笔债!你给我走!马上走!”他挣扎着,甚至想冲过去把女儿推出去,被民警死死按住。
李秀兰也哭着喊:“沫沫,听话!快走!爸妈的事爸妈自己扛!”
调解室里一片混乱,叫骂声、威胁声、哭喊声、民警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姜沫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沉静锐利,没有被这滔天的恶意和父母的哭喊淹没。她看着父母为了保护她而爆发的愤怒,心如刀绞,却又有一股冰冷的怒火在心底燃烧。
这时,调解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任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面容沉静如水,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威压。他身后跟着两位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的律师。而在他们侧后方,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的高大身影安静地站着,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睛——正是应少。
吵闹声瞬间安静下来了。三个债主被任强那强大的气场震慑,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矮了半截,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