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莱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想要解释他对市场的判断、对娱乐行业的看好、他并非不重视家族产业……但在他父亲极具威严的目光下,那些精心准备的商业术语和宏大愿景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还在斟酌用词,试图找一个既能表达决心又不显得太叛逆的说法。
“赚钱。”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沉寂。是颜回。
钱振翔和钱莱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颜回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父亲审视的眼神,“从纯粹的商业角度考虑,哪里有利可图,资本就流向哪里。蓬莱酒店在江市的布局已经饱和,运营稳定,增长空间有限。尝试进入娱乐经纪领域,是开辟第二赛道,分散风险,寻求新的利润增长点。这是合理的商业试水行为。”
他带着理工科特有的逻辑性和冷静,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描绘,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点出了最核心的商业逻辑。
钱振翔锐利的目光在颜回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张严肃的脸上紧绷的线条,竟奇异地缓和了几分,指尖轻敲桌面,似在衡量这番话的分量。他缓缓靠回椅背,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微微点了点头。“嗯。”
这一声“嗯”,让旁边紧张得快出汗的钱莱瞬间松了口气。
他接下来的话,又让钱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以。”他吐出两个字,手指点了点桌面,“金鼎大厦那栋楼,可以给你用。”
钱莱脸上刚绽开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钱莱,“产权不能直接过户给你。”
钱莱的笑容僵在脸上:“爸!为什么?您不是说……”
钱振翔抬手打断他,“楼,产权归颜回51%,你占49%。包括你注册的这个‘钱途娱乐’公司,股份也按这个比例,颜回51%,你49%。”
“什么?!”钱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满脸愤怒,“凭什么啊?!爸!是我想开公司!楼是我想用!颜回他根本不管事!他连公司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凭什么他占大头?!”他指着旁边依旧平静的颜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钱振翔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就凭我知道这是你想干!就凭你从小到大干过的那些‘大事’——买游艇沉海里,搞私募赔得底掉,还有上回差点把蓬莱的流动资金链搞断!颜回天天在耀阳搞他的代码,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真去管你这摊子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看透本质的冰冷,“我这是防着你!防着你哪天脑子一热,被人忽悠瘸了,或者自己瞎折腾,明天就能把这栋楼给抵押了、卖了!钱败光了不算,还得赔上老子的产业!有颜回这51%的产权和股份在,这楼你就不能随便动!公司亏得底朝天,你也卖不了这栋楼!这就是我的底线!做不到,楼免谈,公司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打家里产业的主意!”
钱父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钱莱透心凉,也把他心底那点小心思彻底戳穿。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有力的反驳。父亲列举的那些“光辉事迹”,都是他无法抹去的黑历史。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颓然地跌坐回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憋屈得几乎要爆炸。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旁边一直沉默的颜回,带着最后的不甘和挣扎,几乎是咬着牙问,“那……公司谁说了算?日常运营,签谁不签谁,资源怎么分配,这些!必须我说了算才行!”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颜回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钱莱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向书桌后威严的父亲,最后,他的视线落回钱莱身上。他极其干脆地摆了摆手,“我说过了,我对你的公司没兴趣。我挂名。你说了算。”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解开了钱莱身上无形的枷锁。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大半。虽然产权和股份被分走了一半多,但核心的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这就够了!他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扫刚才的颓唐,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张扬光彩,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兴奋。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声音洪亮地宣布,“行!成交!我同意了!明天就办过户手续!后天我就去工商局申请注册公司!”
他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睛里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公司名字,就叫——钱!途!娱!乐!”
书房里,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腾。钱父看着大儿子瞬间满血复活、斗志昂扬的样子,目光深沉难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颜回则重新垂下眼帘。只有钱莱,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描绘他金光闪闪的“钱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