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看着颜回那双理所当然的眼睛，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我知道了。初五是吧？我会去的。”她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那……外公喜欢什么？我总不能空手上门，得准备点节礼。”

颜回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微微蹙眉，语气笃定，“不用准备。外公他什么都不缺。”

姜沫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是啊，颜老坐拥茶庄和庞大的“颜氏科技”，自然什么都不缺。可是，这是礼数，是心意，是对长辈的尊重！这和“缺不缺”有什么关系？跟他这个逻辑至上的学霸，似乎永远也说不通“人情世故”这四个字。

她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心里却打定了主意，送套茶具。外公开茶庄，想必是爱茶懂茶之人。不管贵重与否，投其所好，表达心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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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天气晴好。通往江县半山颜家茶庄的路上，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姜沫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绵延起伏、在冬日里呈现出深绿色的茶山。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衫，外面罩着浅驼色的羊绒大衣，化了淡妆，显得温婉又大方。

车子驶入茶庄，古朴的四合院前竟停了好几辆车，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和大人的谈笑声，热闹非凡，与姜沫想象中严肃拘谨的会面场景大相径庭。

“外公喜欢热闹，过年小辈们都会来讨压岁钱。”颜回停好车，解释道。

一进院子，就看到好几个半大孩子围着精神矍铄的颜老，叽叽喳喳地叫着“太爷爷新年好！”“太爷爷恭喜发财！”，颜老穿着喜庆的唐装，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红包，挨个分发，嘴里还念叨着，“都有都有！别挤别挤！”气氛热烈而祥和。

颜兰也在，穿着一身优雅的香槟色套装，正微笑着招呼其他亲戚。看到颜回带着姜沫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拉住姜沫的手，“沫沫来啦！快进来！外面冷！”态度亲切自然，比上次在公司见面时更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

颜老也看到了姜沫，暂时摆脱了孩子们的“围攻”，笑呵呵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小丫头片子，今天打扮得倒是人模人样！比上次见精神多了！”

姜沫被这热闹轻松的氛围感染，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笑着问好，“外公新年好！阿姨新年好！”

午饭安排在宽敞明亮的正厅，巨大的红木圆桌坐满了人。菜肴丰盛精致，气氛融洽。颜兰不时给姜沫夹菜，问她在剧组辛不辛苦，颜老则兴致勃勃地讲着茶庄的趣事。姜沫渐渐放松下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回应着长辈们的关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颜老放下筷子，端起紫砂小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姜沫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沫沫啊，这大学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出国留学，你考虑了没有啊？”

来了！姜沫心里“咯噔”一下，脑中警铃瞬间大作！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维持着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外公，我已经签约任星娱乐了，算是有了稳定的工作。毕业后就跟着公司安排，好好拍戏，努力赚钱。”

颜老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锐利地看着姜沫，直接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方案，“拍戏？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女孩子，还是要多读点书，多见见世面。”他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的权威，“这样，你和颜回一起，毕业了就出国留学，去常青藤名校深造！学校、学费这些都不用担心，外公我全包了！保管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起出国？留学？常青藤？

姜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强烈的抗拒感瞬间淹没了她！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未经她同意，就替她规划好了人生！颜回答应带她来吃饭是如此，现在颜老更是直接替她决定了未来的道路！仿佛她的人生是一张可以随意涂写的白纸，而执笔的人永远不是她自己！

她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初为了争取复出拍戏，与父母激烈争执、最终靠自己的决心和行动才勉强赢得支持的情景。她骨子里那份执拗的独立和自主意识，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姜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扬起一个标准的演员式假笑，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谢谢外公的好意。只是……‘父母在，不远游’。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算太好，他们也需要我。出国留学……恐怕不太合适。”她没有提债务，没有提自己的意愿，只把父母推到了前面，这是最体面也最不容反驳的理由。

颜老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深深地看了姜沫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刚才的热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颜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笑容僵硬却眼神倔强的姜沫，连忙笑着打圆场，“爸，沫沫孝顺，这是好事。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商量嘛。来，尝尝这个清蒸鲈鱼，今早刚从江里捞上来的，鲜得很！”

颜老“嗯”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拿起筷子夹了块鱼，但脸上的笑意却淡了许多。

接下来的饭菜，对姜沫来说，有些尴尬难受。鲜美的鱼羹尝不出鲜味，精致的点心也味同嚼蜡。每一个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她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回应着颜兰偶尔的寒暄，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看着坐在斜对面的颜回，他正安静地吃着饭，似乎对刚才那场关于她人生走向的短暂交锋毫无所觉，或者觉得那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问题。他平静地接受了外公的安排，也平静地接受了她此刻的拒绝，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个冰冷的认知浮上心头：无论是颜家，还是钱家，他们或许并不反对她和颜回谈恋爱。但“在一起”的潜台词，很可能意味着她的人生将被纳入他们的轨道，被规划、被安排，像一个精美的附属品。她的意愿、她的梦想、她肩上沉重的债务和想要独立支撑起一个家的决心，在他们庞大的资本和家族意志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指尖冰凉。这顿丰盛的午餐，吃得她如鲠在喉，每一口都带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沉重和恐慌。拒绝，只是开始。她和颜回之间那条看似甜蜜的恋爱小径旁，已然悄然裂开了一道名为“掌控”与“自主”的深深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