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爱情!”姜沫也被他激烈的质问彻底激怒了,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仰着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燃烧着怒火的目光,声音尖利地反驳,“就是帮忙!就是炒个CP!以前不也一直在配合公司炒吗?!现在不过是换个更正式、更响亮的名头继续炒!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你根本不懂!这是娱乐圈的规则!是生存下去、保护自己、保护重要人的手段!”
“规则?”颜回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他逼近一步,距离近得姜沫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意。“为了你口中所谓的‘规则’,就可以把真心当道具?把向公众许下的承诺当儿戏?把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情感联系,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沫沫,你告诉我,这和你当初拼尽全力想要复出时,最痛恨、最厌恶的——那些虚伪造作、那些身不由己,有什么区别?!”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过去的影子,“你当初离开那个泥潭,重新站上舞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演真实的戏,做真实的人!不是为了……让自己也变成这规则冰冷链条上的一环!不是为了学会用同样的手段去‘保护’!”
“你——!”姜沫被他“虚伪”指控砸得头晕目眩,巨大的委屈和被朋友全盘否定的愤怒在胸腔里喷涌。她看着颜回那张写满不认同的脸,看着他那双固执地坚守着他纯净逻辑世界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鸿沟!一道她和他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理解鸿沟!
“颜回!”她失控地大声喊出来,声音撕裂般颤抖,眼眶瞬间红了,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根本不懂娱乐圈!你甚至都不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应少昔日给我这个流落街头的人,一个住的地方,有口热饭吃,我这样白吃白喝的人家没开口要过一分钱,甚至不惜一切,冒着可能丢掉五年声誉来托举我演网剧。如今他有难了,只有我可以帮,我也必须帮。应少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他不能因为一个聚餐就莫名其妙被灌上睡粉的污名而塌房。”
“你不会懂的。”姜沫的声音慢慢低沉下来,“在你的眼里只有黑白,非错即对。可是这个世界还有灰色,它没有对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媒体有曝光的立场,应少有自保的立场,我有保护应少的立场,无论代价是什么。”
她连最后一丝解释的欲望也消失了,何必自取其辱,“我姜沫把你们当最好的朋友,所以今日才解释,若你们是旁的人,我压根不在乎你们怎么想。我欠应少的我该还,否则我良心不安。言尽于此,你们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我姜沫如果再选一次还是会义无反顾帮应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看颜回瞬间僵住、血色急速褪尽的苍白脸庞,也顾不上旁边钱莱惊愕瞪大的眼睛,猛地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被用力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巨大的关门声余韵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钱莱默默地把架在桌子上的腿放了下来,手里那支昂贵的笔也被他随意地丢在桌面上。他看了看紧闭的门板,又看了看僵立在原地微微颤抖的颜回。
颜回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下颌角的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锋利。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瞬间冰封的火山,外表沉寂,内里却翻滚着汹涌的岩浆。
“喂……”钱莱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我说……颜回,别跟女人置气,尤其在这种……嗯……感情纠葛的事情上。你今天……”他斟酌着用词,“火气是大了点,说的话……也有点重了。”
他看着颜回毫无反应、僵硬的身躯,无奈地叹了口气,“娱乐圈嘛……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身不由己的地方多了去了。她可能……也有她的难处。应少对她,确实是有恩,救命之恩那种。换了我,可能……也会这么选。”
颜回依旧沉默,像一尊拒绝沟通的冰冷石像。
过了许久,久到钱莱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颜回才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难处,不是理由。感情,不该是筹码。”
钱莱看着他固执挺直的背影,知道再劝也是徒劳。颜回的世界,非黑即白,逻辑至上,感情神圣不可侵犯。他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的头发,重新靠回宽大舒适的椅背里,望着天花板那盏璀璨却冰冷的水晶吊灯,夸张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喃喃自语道:
“行行行,你是圣人,你清高,你了不起……这浑水,老子不趟了!你们爱咋咋地!”
-
第二天清晨,江市高铁站。
颜回拖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站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里。他穿着简单的运动装,背着双肩包,脸上没什么表情。昨晚办公室那场激烈的争吵,姜沫那句“你根本不懂娱乐圈”的控诉,像一根刺,依旧扎在心底。
广播里响起他车次的检票通知。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汇入人流。
科技赛复赛的夏令营设在邻市一个依山傍水的科技园区。报到大厅里人头攒动,充满了年轻学子们的喧哗和期待。颜回办完手续,拿着房卡,走向分配的宿舍楼。
刚走到宿舍楼下的林荫道,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