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莱像只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宿舍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一小块墙皮。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在他脸上,映出眼底浓重的青黑和宿醉未消的浮肿。整整一天一夜,他脑子里就循环播放着两样东西:颜回那张写着“否则你懂的”的催命符,还有姜沫在“迷音”门口那冻死人的眼神。
“十日内戴回她手上……”钱莱喃喃自语,“这他妈比让我爹同意买兰博基尼还难!”他烦躁地抓了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姜沫那决绝的样子,他去还戒指?怕不是直接被当成骚扰给打出来。颜回这任务,根本就是个死循环的BUG!
他猛地坐直身体,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商人的精光。退而求其次!核心目标是什么?是把戒指“还回去”,回到姜沫那里!至于戴不戴……那是用户姜沫的个人选择自由,他钱莱作为“服务提供方”,只负责将“商品”送达指定地点!
念头通达,钱莱瞬间像打了鸡血。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从床头柜底下精准地扒拉出那枚族戒。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他迅速找了个空烟盒,把戒指往里一塞。
目标地点:排练室307!那是他们的“四人据点”,钥匙只有他们四个有。时间:现在!
表演系教学楼静悄悄的,上午的课程还没开始。
钱莱做贼似的溜到307门口,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排练室里还保持着前日的狼藉。几张椅子歪歪扭扭,地上散落着几页被踩了脚印的剧本,巨大的岩石道具还立在中央,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那张他们平时用来对词、吃饭、打牌的巨大长方形木桌,正对着门口,位置显眼无比。
就是它了!钱莱心中一喜。他快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从烟盒里取出那枚古朴的金戒指。晨光下,戒面上那个篆体的“颜”字微微泛光。他屏住呼吸,轻轻地将戒指放在了桌子正中央——一个绝对不可能被忽略的位置。
“呼……”钱莱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对着空荡荡的排练室,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老弟,不是哥哥不尽力,是敌方防御塔太坚固!戒指已安全送达‘姜沫’高地水晶附近,能不能‘佩戴’,就看你的后续‘运营’了!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做完这一切,他像怕戒指会咬人似的,迅速后退,反手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落锁。任务完成!他脚步轻快地溜出表演系大楼,沐浴在上午温暖的阳光里,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连口袋里那枚碍眼的戒指都消失了,世界重新美好起来。至于颜回回来会不会炸毛?那是九天以后的事了!钱大少爷的原则: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哼着小曲,刚走下教学楼前的台阶,准备去食堂安抚一下饥肠辘辘的胃,一个略显严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钱莱同学。”
钱莱一个激灵,循声望去,荣华大学校长正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目光慈善。
“校……校长?”钱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任务完成”的轻松跌回现实。他脑子飞速运转:最近好像没飙车被抓?也没用颜回的校园卡到处招摇啊?校长亲自堵人,这规格有点高……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校长语气平淡,却和颜悦目。
钱莱心里七上八下,脸上却立刻堆起商业化的标准笑容,“哎,好嘞校长!您请!”他小跑着跟上校长的步伐,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是不是帮表演系同学“客串”收费被举报了?还是上次演“思考者”石膏像时偷偷用手机回消息被场记告状了?
校长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本的墨香。校长示意钱莱坐下,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泡了杯茶。
“钱莱同学,”校长啜了口茶,抬眼看向这个在学校里以“顽劣”和“商业头脑”闻名的富二代,“根据教学系统的记录,你这学期在表演系各个排练室‘客串’的时长,累积起来,已经超过表演系选修课的最低课时要求了。”
钱莱一愣,不是兴师问罪?他试探着问:“校长,您的意思是……?”
“荣华大学的宗旨,是开发潜能,培养兴趣。”校长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了几分,“我看得出,你对表演,或者说,对舞台、对片场运作本身,是有相当热忱的。否则,堂堂‘蓬莱太子爷’,也不会乐此不疲地去演什么‘树精’、‘石膏像’,对吧?”
钱莱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咳,校长,我就是……觉得好玩,顺便赚点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