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恭喜你,姜沫。”
“谢谢!”姜沫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稍微褪去一些,但那股兴奋劲还在,“终于解放了!感觉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开心地在原地小小地蹦了一下。
喜悦过后,空气里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寂静。
补课结束了。那个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每日黄昏湖畔的约定,就此画上了句号。颜回看着姜沫脸上还未完全散去的红晕和明亮的笑容,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却愈发清晰。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被晚霞染红的湖面,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心头许久、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他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学术探究般的困惑:
“姜沫,你之前说……想在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觉得……轰轰烈烈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完全跳出了此刻庆祝及格的氛围。
姜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随即被茫然和思索取代。她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颜回会突然问这个,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她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这个啊……”她有些苦恼地皱起鼻子,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努力捕捉某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我也说不太清楚……应该是一种感觉吧?”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就是……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心会怦怦跳得很快,做什么事都会想到他,看到他就会很开心,愿意为他做很多事情……甚至……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人而变得不一样了?大概……就是一种很强烈、很投入、让人刻骨铭心的感觉?”她努力描述着,用词抽象而感性,最后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哎呀,我也没经历过,就是……瞎想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她看向颜回,眼神带着询问,似乎希望他能理解这种模糊的情感定义。
感觉?强烈?投入?刻骨铭心?
颜回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几个词。它们像飘忽不定的云雾,无法用任何数学公式或逻辑定理来精确界定和推导。这比解一道复杂的偏微分方程还要让他困惑。他清俊的眉宇间,那抹思索和迷茫的痕迹更深了。没有得到具象答案,心头那点困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迷茫了。
他移开目光,不再纠结于这个无解的难题,转而提起了另一件正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科技比赛的复赛要开始了。你不需要补课了,我也该回去专心搞科研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事……手机联系。”
话题的骤然切换让姜沫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确实意味着某种“分别”。她压下心头莫名的失落,扬起一个笑容,带着真诚的感激,“嗯!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谢师宴!庆祝我终于出师了!”
“好。”颜回没有推辞,简洁地应下,“明天中午。”
-
晚上,男生宿舍。
颜回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的编程界面光标在空白的代码行上无声地闪烁。他并没有在写代码,只是怔怔地看着屏幕,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晌没有落下。屏幕上幽幽的光映着他清隽却明显心不在焉的侧脸,眉心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复杂的难题。
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钱莱带着一身运动后的汗水闯了进来。他刚打完篮球,穿着宽松的背心短裤,脖子上搭着毛巾,手里还拎着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他一眼就看到颜回反常地坐在桌前发呆,而不是像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沉浸在代码或论文里。
“哟?稀奇啊!”钱莱灌了一大口饮料,喉结滚动,好奇地凑过来,一手撑在颜回的书桌边缘,身体前倾,打量着他,“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我们‘镜湖书院’给姜沫传道授业解惑吗?怎么,今天被小徒弟放鸽子了?”他故意把“镜湖书院”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促狭的笑意。
颜回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调侃拉回了神思,有些不适应地微微向后仰了仰身体,避开他身上浓烈的汗味。他目光依旧落在闪烁的光标上,“她补考都过了,不需要再补课了。”
“哦豁!出师了!”钱莱吹了声口哨,语调夸张,随即又挤眉弄眼,“那你这当‘老师’的,是不是有点失落啊?朝夕相处,暗生情愫——”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颜回没理会他的调侃,沉默了几秒。宿舍里只有钱莱大口喝饮料的咕咚声和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那个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问题,在钱莱这个看似情场老手,虽然多半是吹牛的家伙面前,或许能得到一个……不那么抽象的解释?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带着真实的困惑,看向钱莱,直接抛出了那个问题:
“钱莱,你觉得……轰轰烈烈的爱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