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声没看数据，他的目光落在毛毯里缩成一团、显得异常脆弱的姜沫身上。他走过去，拿起桌上那杯原本给姜沫准备的、已经凉透的浓姜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感觉如何？被流量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关切。

姜沫抬起沉重的眼皮，声音嘶哑得厉害，“冷……骨头缝里都冷……累……像被拆了一遍……” 她顿了顿，看着佑声同样湿透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疲惫但依旧站得笔直、专注盯着平板的安娜，一股强烈的感激涌上心头，低声道：“……谢谢你们。真的。”

佑声似乎被这句直白的感谢弄得有点不自在，他别开眼，摆摆手，“少来这套，肉麻。我等着看投资回报率呢。” 他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罐能量饮料，扔了一罐给安娜，自己打开一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

“《爱你AN》今晚八点首播，现在这波造势，算是把火烧旺了。但你要记住，” 他转向姜沫，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冷酷的意味，“这火能烧多高，能烧多久，关键还得看剧本身和你后续的‘燃料’。CP粉？”

他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泡沫，“那是这个圈子里最廉价也最不牢靠的东西！她们今天能为你尖叫，明天就能因为应少和别人站得近点转头去骂你！你之前六百多万粉，至少有一半是冲着应少那张脸和‘奇迹’的名头来的！”

他走到姜沫对面的简易折叠椅上坐下，身体前倾。

“应少那个人，是清流里的清流。他信奉的是戏比天大，角色至上。对他来说，炒作CP，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甜蜜互动，是对戏的侮辱！骨子里，他排斥甚至厌恶这套东西！你想指望他在剧播期间配合你营业，发点暧昧微博，维持CP热度？姜沫，”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斩钉截铁，“趁早死了这条心！他绝对不会做的！不仅不会做，他可能还会刻意避开你，免得被卷入这种他眼中的‘闹剧’！”

姜沫抱着热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知道佑声说的是事实。应少在剧组时就界限分明，杀青后更是形同陌路。即使在《爱你AN》宣传期，他的微博也干净得像他的黑衬衫，只有角色解读和剧集安利，从未提及过她半分。那种刻意的疏离，她感受得到。

“所以，”佑声的声音敲碎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别把宝押在别人身上，更别押在那群靠不住的CP粉上！你现在要做的，是利用《爱你AN》给你带来的这波巨大关注度，疯狂地、不遗余力地做你自己！让更多的人记住你姜沫这张脸，记住你这个人本身的特质——你的倔，你那股对演戏的傻劲儿，甚至你偶尔的笨拙和真实！把你的个人形象，用最鲜明的方式，砸进观众的脑子里！让他们因为你这个人而留下，而不是因为你和应少站在一起好看！”

他指了指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锐利的安娜，“安娜会帮你规划路线，提供弹药，但冲锋陷阵的是你自己！社交平台怎么互动才显得真实不做作？接受采访时怎么说话才能既展现态度又不招黑？分享哪些片场点滴既能拉近距离又不暴露剧组核心？怎么展现你的专业素养和个人魅力？……所有这些细节，目标只有一个——把这七百多万的关注，尽可能多地，转化成真正属于你姜沫的、有黏性的粉丝！让他们成为你姜沫的‘沫粉’，而不是‘应沫CP粉’或者‘应少的附属品’！”

“等《长风录CF》上播，”佑声的眼神望向房车外依旧滂沱的雨幕，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笃定，“有秦映红这块老字号金招牌坐镇，有白若晨这个层次更丰富的角色打底，再加上你现在拼命打下的、属于你自己的粉丝基本盘……那才是你真正站稳脚跟、让所有人闭嘴，甚至冲击更高位置的战场！到时候，你的粉丝数，”他收回目光，看着姜沫，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翻个倍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话，像一剂猛药，强行灌入姜沫混沌的脑海。苦涩，辛辣，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她看着佑声眼中的野心和算计，再想想应少那高山白雪般清冷疏离、只专注于戏本身的态度，心中那片因粉丝暴涨而泛起的虚幻泡沫被彻底戳破，留下的是更加坚实却也更加崎岖的地面。

流量是风，能送你上青云，也能把你摔得粉身碎骨。唯有自己足够强大，足够独特，才能在这瞬息万变的浪潮中，立住自己的礁石。

姜沫没有公关团队的辅助，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大师兄出现了，还带来了最专业的公关团队和摄影团队，她还有什么理由和资格挑剔？她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激！

“我明白了。”姜沫的声音依旧嘶哑，但眼神却如同被暴雨冲刷过的夜空，渐渐沉淀下来，褪去了迷茫和惶恐，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跟着安娜姐的节奏走。该做什么，怎么做，我听安排。”

她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毛毯，湿冷的身体深处，似乎被佑声那番冰冷又灼热的话，点燃了一簇真正属于自己的、名为“姜沫”的星火。

造势的舞台已经搭好，聚光灯已经打亮，接下来，该她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