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生活费。”姜沫把钱给应少,声音沙哑,“早说过,我能行。”汗水顺着她沾着泥点的鬓角滑下,在她脏污的脸上冲开一道浅痕。
夜幕低垂,影视基地的探照灯在天空中划出惨白的光柱。姜沫又钻进了一个夜戏大棚,这次是演一个在雨夜街头翻找垃圾桶的流浪汉。
应少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看着那大棚里透出的混乱光影和人影幢幢,终于摸出手机,拨通了任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任强带着浓重睡意,有几分被吵醒的不耐:“应少?大半夜的……”
“任哥,”应少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清脆响亮,“胡振东那个网剧,《爱你AN》,我接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几秒后,任强的声音睡意全无,带着难以置信的冷硬:“你是喝醉了?还是疯了?抽什么疯?《狂刃KR》的大男主你不要,去接胡振东的甜宠小网剧?自降身价也不是这么玩的!粉丝的口水能淹死你!‘视帝沦落到捧新人’?这标签你想背一辈子?”
“姜沫需要,她没时间等了。”应少的目光穿透夜幕,紧紧锁着那个大棚入口,他语速放慢,努力在脑海里编辑词汇,试图说服,“胡振东的置景我看过,是S+级别这点不假,一万平的民国置景,做得都非常考究,诚意也很足几次三番地邀我,资金到位,下周就能开机周期45天,他透露过我能带姜沫出演,给女主的片酬能出到税后三十万,现在只有这条路能最快拿到钱。”
任强那边传来锤砸硬物的闷响,显然气得不轻:“你知道现在接网剧等于什么吗?等于把你五年积攒的口碑扔地上踩!姜沫需要?她需要你就要毁了自己的前途?你当自己是慈善基金会?”
“她不需要我毁前途,”应少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紧绷,他想起泥潭里那个挣扎的身影,想起她强颜欢笑接电话的样子,“她现在在演翻垃圾桶的流浪汉,为了两百块时薪。任哥,您带出来的好学生,正在没日没夜为艺术献身。”
电话那头传来任强压抑着怒火的深呼吸声:“……带她回来。立刻!马上!演员要有演员的样子,不要去跟群演抢饭吃!简直胡闹!”他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也跟着她胡闹?明天九点,待在宿舍等我!这事必须当面说清楚!”电话被利落地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应少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胡闹?他抬眼,正好看见姜沫被两个场务从大棚里半扶半推地送出来。她裹着一件更破旧、散发着馊臭味的“戏服”,头发被人造雨水彻底打湿,黏在惨白的小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手里紧紧攥着几张零散的钞票,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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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星娱乐顶楼十一楼的豪华公寓,此刻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中央空调送出恒温的冷风,却吹不散空气里凝结的压抑。
两百平的套房沐浴在暖黄光晕里,姜沫像个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立在沙发一角——她的帆布包正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滴着泥水,与茶几上的勃艮第红酒杯格格不入。
“站着等发芽?”应少将热毛巾甩到她脸上,“把馊味擦干净。”
姜沫机械地擦拭脖颈,目光掠过书架上那排表演学专著。最显眼处摆着她十岁获得的百花奖杯,水晶底座在射灯下折射出嘲讽的光。
“知道群演和演员最大的区别吗?”应少窝进沙发,从头到脚打量一身狼狈的姜沫,“群演看钱,演员看戏。你在泥潭里泡三天,演技没涨半分,倒把灵气泡馊了!”
姜沫攥紧毛巾,“你当年没跑过龙套?”
“我跑龙套是为偷师,你跑龙套是为填窟窿!”应少扯开衬衫领口,声音低沉,“你以为坚持做群演就叫有骨气?”他突然抓起茶几上的表演教材,泛黄的批注页簌簌作响,“马洛斯需求理论划到第三层——你还在第一层生理需求打转!”
姜沫瞥了几眼书页,不屑地轻哼一声,“我要先活着!”她压抑着情绪,可是脖颈青筋暴起依然将她的委屈暴露于人前,像是极力掩盖脆弱她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着颤抖的嘶吼,“活着才能谈该死的自我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