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平静地开口:“村里人越来越少了,老家伙们都被孩子接到城里养老。我一个人守着空屋,安静得怕人,想着这次来就住下了。你们工作忙,我正好帮你们带带孩子,左右许多活我现在也干不动了。”
“好啊爸!”谢钧忙道,“我早说要接您来,您总不愿意,您能想通了就行。海市别的不说,医疗条件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你一个人在山区,我总是担心您的高血压...”
谢钧是真心实意的高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可他身边的郭芷婷脸上的假笑比哭还难看,连带着余光中谢钧脸上的红痕也跟着刺眼。
她一直觉得她嫁给谢钧和没嫁人时差不多,没有麻烦的婆媳关系,家里她说的算,和父亲弟弟也是一如往常的亲近。
现在谢钧亲爹来了,这乡下公公看着老实,可终究是个 “外人”,往后哪还能像以前那样自在?
“小郭呢?我一个老家伙来打扰,不会不高兴吧?”谢青山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被谢钧和谢青山两道视线盯着,郭芷婷弯起嘴角,柔声道:“怎么会呢,爸能来帮我带两个皮猴子,我求之不得呢。”
“那就好。”谢钧笑笑:“我就说小婷最善解人意,怎么会不欢迎爸。”
“我开玩笑,你也听不懂?”谢青山背着手、虎着脸。
谢钧顺着哄了几句,就要带谢青山去吃东西,被谢青山拒绝了。
“听说你爸也住院了?出于礼数,我该去看看他。”谢青山对郭芷婷道。
郭芷婷犹疑道:“爸爸他没什么大碍,就是惊吓过度,引发心悸。和小燠一样,观察两天,之后静养一阵子就好了。”
郭芷婷怕谢青山执意要去,又说:“一路舟车劳顿的,您还没吃饭呢。让谢钧带您去吃点东西垫一垫,这附近有家汤馆不错,鱼汤一绝。您去喝一点,暖暖胃。小燠这有我守着呢。”
谢钧也急忙道:“是呢,您胃本来就不好,不能总是饿着,走,我带你去。”
“哎!你怎么越活越糊涂?”谢青山瞪着谢钧:“亲家住院了,我们在医院还不去瞧,是学大禹啊?传出去像什么话!”
谢钧揉揉鼻子,总觉得被嫌弃了。
最后,两人拗不过谢青山,只好带他去了。
郭维安住在另一栋康复大楼,主要提供高端术后修养和疗养服务。
谢钧注意到谢青山经过独立花园时多看了几眼,笑着说:“这儿环境很好,设备也齐全,算小型疗养院了。”
“这里的疗程设计特别科学先进,爸以后也可以来住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一下。”
阳光从茶褐色的玻璃滤进来,在奶白墙壁上折成一道浅显的彩虹。
微风习习,纱帘轻飘,如少女面纱羞涩地撩过窗台上郁郁葱葱的虎尾兰。
老人坐在藤椅上吱呀呀地摇,手边茶盘上的弥勒佛茶宠对他们笑呵呵。
茶汽氤氲,屋内俨然是一副闲适惬意的景象。
郭维安听见脚步声,抬眼,微微点头:“亲家公来了?快坐。我正沏了一壶好茶,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尝尝看。”
谢青山站到茶桌前,目光扫过房间里奢华的陈设,没搭话。
来的路上,郭芷婷提前偷偷给郭维安发了信息。
现在谢青山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郭维安也见怪不怪。
只在心里暗暗讥笑,乡下人就是粗鄙,凡事不管不顾,失了体面。
尊老爱幼,尊老在前。
再怎么样也是谢燠的亲外公,能拿他怎么样呢?
无非是不痛不痒发顿火,他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
谢青山低头看着郭维安示意他入座的手,掌心红润宽大,腕上的佛珠颗颗油润,却刺目得很——就是这双养尊处优的手将他孙子的脖子掐的青紫,差点要了小燠的命!
谢青山抬手接下那盏茶,下一秒,郭维安翘起一半的嘴角僵在脸上。
只见谢青山扬手一泼,温热的茶水浇了郭维安满头满脸。
茶不烫,可可那份羞辱感,却让他面似火烧,盛怒下拼命克制表情扭曲变化,一时间面色十分怪异。
还不等他有动作,谢青山猛地俯身攥住郭维安的衣领,拇指精准压在他喉结上!
“呕!”
郭维安呼吸困难,异物感和干呕感一同袭来。他双手胡乱地去扒谢青山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谢青山常年劳作的手,指节粗大,力道惊人,像铁钳一样锁着他,纹丝不动。
“你个老东西,” 谢青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孙子才多大?你也下得去手?”
话音未落,他右手握拳,手背青筋暴起,臂膀抡起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砸在郭维安的左脸上!
“嘭!”
骨肉相撞的闷响,像锄头狠狠扎进土地,扎实又沉重。
郭维安只觉得左脸一阵剧痛,眼前发黑,连人带藤椅 “哐当” 一声歪倒在地,后背狠狠撞在桌角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桌面上的茶汤、茶杯、茶宠全摔了下来,茶水溅在他身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爸!”
郭芷婷和谢钧都被这突发状况吓傻了,还是郭芷婷先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拼命去拉谢青山:“你住手!快住手!”
她哪里是谢青山的对手?忙去拽谢钧:“谢钧!你快拦住你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