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驶出镇子。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陆寻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但他心里是明亮的。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的离开,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归来。
为了以更好的姿态,回到那个在窑火前哭泣却依然坚持的女人身边。
为了有一天,能对她说:
“我回来了。这次,换我帮你。”
现在线(2025年)声明的力量
律师函在文章发布的第四天正式发出。
陈律师的动作很快,不仅给发布文章的自媒体平台发了律师函,还给《东方艺术》杂志社发了正式交涉函,要求立即删除不实内容,并公开道歉。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陈律师在电话里向陆寻解释,“那篇文章虽然没有直接诽谤,但通过选择性的事实陈述和暗示性语言,已经构成了对您社会评价的降低。我们完全有权利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陆寻问:“胜算多大?”
“百分之九十。”陈律师语气笃定,“自媒体平台通常不愿惹上官司,大概率会删文道歉。《东方艺术》是正规媒体,更注重声誉,应该会妥协。”
果然,律师函发出的第二天,那篇自媒体文章就消失了。平台方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因文章内容存在争议,已做删除处理。”
《东方艺术》的反应稍慢一些,但在第三天也给出了回应。他们没有直接道歉,而是在公众号发了一篇新文章:
《关于青影釉报道的补充说明》
文章语气官方而克制:“本刊此前发布的《青影釉重生记》一文,旨在报道非遗工艺的传承与发展。文中对相关人物的描述如有不尽准确之处,特此说明:陆寻先生作为‘青影釉’工坊的技术合伙人,其专业能力和对传统工艺的贡献值得肯定。我们尊重所有手艺人的付出,并将继续关注非遗保护事业。”
虽然没有直接道歉,但态度已经软化。
沈青瓷看到这篇说明时,正在工坊里打包最后一批展品。她放下手机,对正在检查包装的陆寻说:“他们服软了。”
“意料之中。”陆寻头也不抬,小心地将一件茶盏放进定制的海绵内衬盒里,“正规媒体输不起声誉官司。”
“可是……”沈青瓷犹豫着,“这样一来,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太强势?以后媒体都不敢报道我们了?”
陆寻这才抬起头,看着她:“青瓷,你要明白一件事——在商业世界里,适当的强势不是坏事。它告诉别人:我们有底线,不好惹。这样反而能过滤掉那些只想博眼球、不尊重事实的媒体。”
他拿起另一件茶盏,对着光检查釉面:“真正想做深度报道的媒体,不会因为一次交涉就退缩。他们会更认真地做功课,更尊重采访对象。这反而是好事。”
沈青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习惯了与泥土和窑火打交道,对媒体和舆论的规则还很陌生。
“而且,”陆寻补充道,“这次事件未必是坏事。至少让更多人知道了‘青影釉’这三个字。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用作品证明,我们值得被认真对待。”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手上动作轻柔而精准。沈青瓷看着他小心翼翼包装瓷器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安。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至少在这个工坊里,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可以专注于自己最热爱的事。
“展品都准备好了。”陆寻将最后一个盒子封好,“十八件作品,分三个箱子。运输公司明天上午九点来取。”
“现场演示的材料呢?”
“单独一个箱子,我检查了三遍。”陆寻走到工作台边,指着那个贴有“演示材料”标签的纸箱,“泥料、釉料、工具、防护用品,都齐了。”
沈青瓷走过去,打开箱子再次核对。这是她的习惯——重要的事情,总要反复确认。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物品:真空包装的精选瓷泥,小瓶装的釉料样品,一套完整的拉坯工具,还有围裙、袖套、毛巾等防护用品。最下面甚至放了一个小急救包,里面有创可贴和烫伤膏。
“你想得真周到。”她轻声说。
“跟你学的。”陆寻微笑,“八年前在龙泉镇,你整理画具的时候,也是这么仔细。”
沈青瓷脸一热,关上了箱子。
窗外天色渐暗,工坊里亮起了灯。周师傅他们下午就回去了,说明天一早直接去展馆帮忙布展。此刻工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明天就要进场布展了。”沈青瓷看着那三个装着展品的箱子,有些恍惚,“感觉像做梦一样。一个月前,工坊还濒临倒闭,现在……居然要去参加市级非遗展了。”
“这不是梦。”陆寻走到她身边,“这是你应得的。八年坚守,二十七窑失败,无数个不眠之夜——这些,都该换来一个机会。”
沈青瓷转头看他:“那你呢?你这八年……又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