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殊说这些的时候气息很平和，明明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偏偏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

好像这些过往只是一部第三人称的电影，根本不是发生在他身上。

霍明渠却没有办法将这些当作故事来听。

那是他亲身经历的过往，亦殊如何陪他度过第一次易感期，如何面对他与霍高轩在教室里的斗殴，在那之后有没有被霍远川找过麻烦，他竟然把这些都忘了。

黄秋原做老师都知道不能介入霍家俩兄弟之间，学生们更是远远避开霍明渠不与他来往，亦殊却因为为他做了一次志愿者，就被霍高轩盯上。

霍明渠再次感到与过往自己的割裂，他正在亦殊的叙述中审判那个高中时期的自己。

做的够了吗？

有好好保护他吗？

应该是做的还不够吧，否则后面的事怎么会发生？

亦殊的想法却和他截然相反。

比起霍明渠做的够不够，亦殊总在想，那时候没有去校医室就好了，没有自作聪明就好了。

这个城市那么大，霍家也有足够的权势，不至于找不到一个匹配度足够为霍明渠疏导的omega。霍明渠那句“你不该来这里”，是完全正确的，这是亦殊做错的第一件事。

寂静的夜晚，他们对坐在一张桌子的两岸，对同一件事做出不同的判断，可能唯一相通的心意，是为对方考虑的心情。

“那之后你们两个都没有回学校，”亦殊说，“我听说霍远川想送你们出国。”

霍高轩的成绩从小就扶不上墙，出国是早就决定的，否则不会去读国际班。

至于霍明渠，完全是受这件事的影响。否则以他的成绩，国内学校选择余地太大了，不发挥失常就是哪里都可以去。

兄弟放在一个学校里不行，干脆各自送往一个国家，用距离隔开——亦殊自己揣测霍远川的想法，觉得应该是这样。

霍明渠也能猜到，很符合霍远川性格的做法。

不过出国这种事也没那么迅速，至少那个暑假，两个人都没走成。

“暑假里发生什么了吗？”霍明渠说，“我们没有见面？”

亦殊朝桌上的小台灯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们那时候其实……真的没有很熟。也没有联系方式，不会特地见面的。”

是在说谎吗？霍明渠静静地看着亦殊，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第二个学期开学遇到你们也是意外。”亦殊说，“我不知道你们那天为什么会在学校，是放学的时候路过那边，看到你被他们推进了那个废品站——”

“我跟上去……报警的时候你已经被他们控制住，我看他们手上好像拿着针，猜到他可能是又想给你打什么药。”

因为霍高轩已经有过给霍明渠吃兴奋剂的前科，亦殊第一反应就是那个针头很危险，绝对不能让他给霍明渠注射。

“警察可能来不及赶到，但我身上带着一个电击器，”亦殊说，“当时觉得这个可以帮你拖延一下时间。”

电击器——周浦和黄秋原都提起过这件关键的东西。霍明渠说：“自己买的吗？”

亦殊看了一眼桌面上放着的小台灯，说：“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

霍明渠一顿：“做的？”

“嗯，”亦殊说，“这个不太好买到，我就在图书馆借了书，自己做了一个。”

“……”

霍明渠的手收紧了些。

亦殊以前不会主动回忆那个夜晚的事，近来却总是梦到，很多细节在梦里像慢镜头一样放映，反复加深他的印象。

其实刚才他说了很多谎。暑假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亦殊大概能猜到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霍高轩为什么会突然染上毒瘾，又为什么会孤注一掷地来报复霍明渠。还有那个电击器……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霍明渠是来参考了的。考试第一天的傍晚，亦殊独自走在去车站的路上，霍明渠从后面追上来，与他擦肩而过时，将这个不到巴掌大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

“带着。”他的声音很低，眼神与亦殊相触一秒，就挪开了。

“其他我来解决。”他说。

那个电击器很小，放在口袋里，完全不显眼。亦殊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出来的，回家以后小心地试了试，确定用法后，只要出门就放在口袋里，一直到高二开学后的那个夜晚，真的发挥了作用。

亦殊不是直接冲进去的，是先躲在角落里，用石头砸了一次门，吸引了里面的人的注意力，等其中一个alpha被派出来看情况，发现没人，准备关门的时候，才假装动了一下，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迹，让对方过来抓他。

他本来以为这样也许可以让里面的人多出来两个，但他还是错估了ao之间的体能差异。

抓他这样的一个omega，对方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然后他被带到霍高轩面前，比起给霍明渠打毒品，当着霍明渠的面□□亦殊，显然是更刺激的选项。

废品站里有一张发了霉的旧沙发，霍高轩把亦殊压在那里，另外两个alpha里的其中一个，还抓住霍明渠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看。

那些污言秽语，恐怖的恫吓，暴力，亦殊不想说给霍明渠听，只说了他认为的重点。

“靠近他后，我用电击器刺了他的手。”亦殊说，“那时候我离门比较近，就想去开门，但是有一个人过来拦我……”

停顿片刻，亦殊看着霍明渠的眼睛说：“你替我挡住了。”

在那之前，霍明渠已经受了伤，被按倒在地上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