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老师是不是让你设点P坐标，用向量夹角公式，再结合椭圆方程和离心率消参，最后转化成关于某个变量的函数求值域？”

池默庭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这么做的，过程繁复，计算量不小，但好歹是写出来了。

“思路没错，但绕远了。”

白余观笔尖一转，在图上又添了两条辅助线，“其实用几何意义更直观。离心率e反映的是椭圆的‘扁’的程度，这里直接联系到焦点三角形的面积公式和余弦定理...”

他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清晰，每步都踩在关键点上。

池默庭原本只是站在沙发旁听，不知何时已经俯下身，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头凑得极近。

白余观身上有股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味道，混着点洗发水清冽的柑橘香。

池默庭有些恍神，注意力从试卷转移到了面前这个人身上，借着白余观讲题这会功夫，视线近乎放肆地在他身上游移。

从说话时启合的唇，到削尖的下颔，白余观才洗过澡没多久，换了身浅黄色的宽松睡衣。他微微倾身时，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幽深，像收拢的蝶翼。

“听懂了吗？”

白余观把笔尾点在了池默庭的额头，示意他回神。自己辛苦讲了这么久，一扭头发现池默庭根本就没听，还挺挫败的。

“懂了。”

池默庭偷看被抓，慌乱压下心底那点微妙心虚，配合点头。

他悟性还是不错的，白余观开口提点的时候，他就差不多懂了，之所以没打断，单纯是看出神了。

白余观想撂挑子不干，池默光肯定是看不起他，始终打心底里认为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有钱少爷，所以根本不听他说话。

刻板印象真是害人不浅！

一个月的时间，任务似乎没有半点进展，白余观破天荒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宿主，不用妄自菲薄哟～忘记提醒你，任务进度现在都达到20％了，这证明你做的都是有效果的，0号还是很看好你呢。】

许是感知到了自家宿主的逆反心理，0号赶紧跳出来哄他。

白余观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他的业绩，他的积分，怎么可能抛下不要。

于是他硬是咬牙切齿地把理化生的卷纸给池默庭分析了够透彻，上赶着给人家当免费家教。

“你的英语太弱势了。”

白余观捏着那张答题卡，反复看了几遍，小题的得分被池默庭用红笔标在旁边。

听力错了一大半，阅读也接连扣分。

和别的科目相比，满分150只考了97的英语格外拖后腿。

“听不懂。”

池默庭也清楚自己的英语太差，但这玩意实在是难提分。

“那就练听力，把近十年全国各地的高考听力找出来反复听，听到你能根据读音默写出来听力正文。”

练听力就没什么捷径，只能用笨方法，白余观总不能教他蒙题大法。

池默庭英语的底子没打好，他小学的时候听力出了问题，两只耳朵，左耳完全失聪，只有右边的耳朵隐隐约约能听见声音。

后来他自己花钱治疗虽有好转，右耳听力勉强恢复正常，可早年落下的缺口难补，英语听力始终是短板，连带着阅读和语感也弱了一截。

池默庭听进心里，垂眸说了声好。

白余观把月考卷给他讲完，恍然抬头一看手机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江城夏天的时候特别喜欢下那种“来势汹汹”的大暴雨，盆洒瓢泼似的下，雨珠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白余观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试卷答题卡叠好递回去：“这么晚了，回去就别做题了，早点睡吧。”

池默庭刚拿住试卷起身，客厅灯光闪烁两下后突然骤灭，周遭瞬间陷入漆黑，只剩窗外闪电雨幕映进些许昏沉天光，断电的滋啦声还没消散。

“停电了？”

吴妈早就被白余观推进房间休息了，现在乍一断电，他连电闸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只能先用手机打光照明。

“应该不是跳闸，”池默庭也举起手机，他在这里住的时间长，基本上一下暴雨，整片淮巷区就会停电，“外面雨势猛，多半是线路故障，可能要明天早上才好。”

“雨这么大，外头黑得看不清路，你今晚住下吧，别回去了。”

尽管池默庭就住对门，白余观也不想让他出去淋雨，大晚上的淋了雨回去还要洗澡。

停电了连热水都没，冲个凉水澡万一给人弄受凉发烧了怎么办？

家里的伞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吴妈早早睡下，他也不想再把人吵醒，还不如让池默庭留下来将就一晚上。

黑暗中，池默庭神色晦暗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他清楚自己该回去，但还是没控制住，问出声。

“我住哪里？”

“你和我一起睡吧，其他房间吴妈都没怎么收拾过。”

白余观不觉有什么，两个大男生躺一张床怎么了？谁还能没个好朋友好兄弟了？

手机微弱的光晕里，池默庭的脸色看不太真切。

只有喉结再次清晰地滚动了一下，很慢，像是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呼吸在骤然的寂静与黑暗中被放大，显得有些不稳。

白余观等了片刻，以为他是默认，又或许是少年人那点莫名的矜持，便自顾自转身往卧室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来吧，别傻站着了，明天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