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清也不走了,索性留下来等他。
皎洁的月光拉长了二人的影子,少年和长老一前一后的距离本不会相交,却在月光的映衬下,两个影子有了短暂的重叠。
看到二人影子重叠的那一刻,仪清有一瞬间的恍惚,裴钦之今年十九了吧,快到及冠之年了。
他望着少年月光下长身玉立的背影,眼眸逐渐变得幽深复杂,正如这问心崖??的迷雾,层层重叠翻涌,瞬息万变让人看不透。
半晌,他轻笑了一下,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目光变得柔和温煦。
仪清觉得今日月色下的梧桐树,枝叶比寻常更为茂盛,生机勃勃,连耳边随风摇曳的沙沙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钦之,”仪清上前了几步,步履轻缓优雅,“你想学剑吗?”
裴钦之错愕抬起头,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眸是明晃晃的震惊之色。
仪清在说什么?他耳朵出问题了吗?
方才裴钦之还在心里默默数着时辰,盼望着仪清快点下山,好让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琢磨琢磨这问心崖的古怪之处。
仪清去又折返就算了,还问自己想不想学剑,裴钦之险些怀疑刚才那阵风吹坏了自己的耳朵。
他还需要学剑吗?他十六岁便是南洲第一,师尊更是阵法剑术第一,他裴钦之想学的话直接去请教自己的师尊不更好?
裴钦之心中这些腹诽仪清是听不到的,见他半天不答,仪清面上依旧是一副清润儒雅的温和,补充道:“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这是我们长清宗……嗯,一个很厉害的剑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着教你。”
裴钦之连忙摆手拒绝道:“不了,多谢长老好意,学太多了未必是好事,我先下山了。”
裴钦之觉得今日的仪清甚是难缠,既然仪清不愿意走,那他走总可以吧?
“等一等!”仪清伸手拦住了他
裴钦之顿住了脚步,他在心里给仪清起了个外号,叫“烦人精”。
可不是烦人精吗?哪怕今日没有仪清,他不会从问心崖上掉下去,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仪清偏要在旁边当木头人,他现在想走了,仪清还拦着自己。
裴钦之深吸一口气,好脾气道:“长老,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他倒是想看看,仪清今晚究竟要折腾些什么?
“好。”仪清笑得和煦,召出了自己的配剑。
仪清的配剑通体银白,月光下十分耀眼夺目,剑刃锋利,剑身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银辉,如春风融冰般温润,又如寒夜明月般皎洁。
这一看便知是一把上等的好剑!
裴钦之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开口询问剑名。
“此剑名为‘洗尘’。”仪清向他介绍道。
说罢,便挥舞起手中的长剑,皎洁的月光下,白衣长老从容舞剑,剑身银白,似有月华之气,寒光破晓,璀璨夺目。
剑法柔和飘逸却不失凌厉,一招一式灵活巧妙,华光流转,剑身划破虚空,光芒如坠星辰,照亮黑夜。
仪清如神祇临世,面上沉稳而认真,往日深沉的如水眼眸变得泾渭分明,如春溪流水潺潺而下,夹杂着一丝温润的笑意,一袭素衫映衬着月华,身姿修长,清雅之中不失飒爽。
裴钦之愣在了原地,一时忘记了反应。
随着仪清的最后一式落下,雪亮夺目的长剑,挥出一道长虹,也挥出了一片绚烂的光幕,四周飘散着如萤火,如星辰一般的光芒,星星点点,却明亮无比,如月落于尘。
裴钦之回过神来,久久望着那一片如星辰般的光点,在林中漫天飞舞,直至消散于黑暗之中。
“这只是虚像罢了,你若是喜欢,甚至可以点亮整个问心崖。”仪清收回了剑,向裴钦之走去。
“这是什么剑法?”裴钦之问道。
仪清笑了笑,回应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叫它‘洗尘’剑法。”
“嗯?”裴钦之眼中闪过怀疑之色。
仪清立马正色道:“这是我的独创剑法,暂时还没有名字。”
裴钦之也不计较仪清先前忽悠他说,这是长清宗的剑法,而是莫名觉得仪清说话有些奇怪,仿佛事事都以自己为主,顺着自己的意。
什么叫他愿意?他裴钦之今日若是不愿,这剑法还能改名不成?
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裴钦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仪清一脸诧异地拦住了他,问道:“钦之,你不学剑吗?”
裴钦之觉得仪清像山下集市里的牛皮糖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转过身来看着仪清,一脸认真道:“仪清长老,给我一个学剑的理由。”
这回,换作仪清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