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裴钦之的屋内传来了嬉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仪清也太逗了吧。”白玉笑得在案桌上直打滚。

“不过你说的对，功过确实应由后人评说。”白玉对裴钦之的行为表示肯定。

换句话来讲，如果千百年之后，外人评判他这位幽冥王之时，白玉也不希望他人妄加揣测自己，用“愧疚”一类的词，潦草地给自己的一生收尾。

“前辈，你知道玉面公子这个人吗？”裴钦之讨好似的向白玉献上自己在五味楼亲手所制的糕点。

白玉眼睛瞬间亮了，品尝了一口，流露出陶醉的神色，嘴里含糊不清道：“当然知道了，玉面公子谢宣就是明夷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不过，你还是尽快打消你心里那个念头吧。”白玉再一次看破了裴钦之心中所想，无非是想寻明夷仙尊之徒，寻找剑法的去向。

白玉觉得裴钦之所做的都是徒劳，临明十二式失传了已久，如果真有的话，早该现于世了，不至于这么多年杳无音讯。

白玉补充道：“因为谢宣就是一介凡人，明夷压根就没教过他任何术法，更别提临明十二式这种高难度的剑法了。”

“为什么呢？”裴钦之心中不解，谢宣与明夷既是师徒，又是明夷唯一的亲传弟子，明夷为何不教授谢宣术法呢？

白玉咽下了最后一口糕点，不紧不慢道：“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兴许是谢宣一介凡人之躯，又没有什么上品灵根，没有办法修行呢。”

裴钦之陷入了沉思，白日里他问过长清宗的弟子云砚和??宁，二人对明夷仙尊和玉面公子谢宣了解得甚少。

据二人所言，传闻谢宣是八岁时被明夷仙尊从妖兽口中救下的，之后便被带上了长明峰，谢宣双腿被妖兽所伤，落下了残疾，只得以轮椅出行。

之所以称其为“玉面公子”，是因为妖兽不仅伤了他的腿，更灼烧了他的脸，让他的面容变得丑陋可怖，明夷便给他寻来了不同的面具，从未以真貌示人。

谢宣也是常年疾病缠身，身体确实是比不上寻常修士，如此倒还真有这个可能，明夷仙尊考虑到他的身体不适合走修行这条路，选择不传授他任何术法。

裴钦之对明夷和谢宣这对师徒持怀疑的态度，甚至觉得明夷似乎压根不在乎谢宣这个弟子。

身体不好也可以尝试洗髓，重塑全身筋脉以后，一样可以步入修行之路，无非是洗髓的过程痛苦了些。

可明夷似乎根本没有替弟子洗髓，后来更是直接带着弟子隐居了，直至飞升，世上也再无谢宣的踪迹。

也许是谢宣的腿被明夷寻医问药医好了，洗筋伐髓之后传授他术法，谢宣做了一个隐世散修。

又或许是谢宣一个凡人命数有限，寿终正寝了。

裴钦之望向窗外的一轮圆月，终于想起了今晚有正事要办，找了个借口支走了白玉。

自己一个人悄悄地下了山。

＊

纪沧见收到裴钦之的传音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到达山脚与裴钦之会合。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正当纪沧见准备传音询问对方位置之时，一个围着黑布条的黑猫从树木里钻了出来，正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裴钦之对今日这个打扮甚是满意，黑猫多帅呀，他上次受伤后便有了经验，无论如何也要把渐染戴上，今日渐染便成了他的围巾了。

裴钦之的化形术学得极好，却偏爱化作黑猫的形态，变成小动物确实不易被人或修士发现，同样也有弊端。

弊端就是携带不了太多法器，不然一跑起来就是叮当响，一下子就暴露了，只能挑重要的带上。

正当裴钦之为自己的化形沾沾自喜之时，对面的纪沧见面容平淡地开口道：“我也要变作这么丑的猫吗？”

裴钦之一下子便炸了毛，谁丑！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不用！你想变什么就变什么，唯独不可以是人身。”裴钦之没好气道。

纪沧见思索了片刻，拧了一个法诀，周身一阵白光过后，化作了一个灰色小仓鼠。

裴钦之：“……”

裴钦之稀奇般地上前嗅了嗅，拼命压抑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最终还是没忍住，“哈哈哈，纪师兄，你变得这也不好看嘛。”

纪沧见自觉理亏，一言不发，只敢用余光悄悄看向对方。

他刚才确实不应该嘲笑裴钦之的化形，对方是为了帮自己才下山的，如今让裴钦之嘲笑回来也无妨，只要他能解气便好。

“上来吧。”裴钦之伏下身向他示意。

纪沧见怔愣在原地，裴钦之这是……打算背他？可……他自己可以走。

见对方半天不动，裴钦之催促道：“快点上来吧，等你这小短腿跑到纪府，天都亮了。”

纪沧见干脆心一横，笨拙地翻了上去，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裴钦之脖子上的渐染。

裴钦之感受到了脖子上细微的动作，没有过多计较，取出一道传送符，对纪沧见道：“抓紧了，我们要出发了。”

随着一阵金光闪过，二人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