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身后依然是那座残存了灰烬的墓碑，杂草被拔得干净，一侧字体描金，几根香烟靠在碑上。

“你以为……我还能做更多么？”

药物，护理，治疗方案，专家会诊。

问候，礼物，营养药剂，血脉相连。

他什么都做了，震惊过了，焦急过了，疯狂过了，哭泣过了，凡是能想到的、在经济承受范围内的，他都尝试了。

当名为死亡的利剑……不，是名为病痛的锯齿切割时，每一人每一句话的重量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连一点一滴的时间都动不了。

这句问话里有这么多的绝望，以致于陈尽欢和周文月站在此处时，有了共同的凝滞。

凝滞过后，周文月紧握双手止住颤抖，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用力发出声音：“能的。”

男人无神的目光打在她脸上，令她仿佛也感到满心痛楚，恰如任何有情绪的神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时的感受。

“您还能做一件事。”她继续努力道，“如果……对不起，要是我说得不好您可以不听我的，我只是想说，那个……如果，如果……

“那一刻真的来临，您回去到她身边，起码可以握着她的手，送她离开。”

说出来了。

瞬间，在场的三人腹部绞痛，眼眶发热，为剧烈的痛苦而落泪。

然后男人站起来，将最后一根烟摆在碑前，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到达山脚，一辆车驶向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只留下一点烟尘。

周文月愣愣地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陈尽欢道，“走吧，我们不需要再听见他的哭声了，你做得很好。”

抬脚的时候，两人的手机都震动一下，妄森僧人发来消息，说是世观让他转告，有一位香客很感谢他们，转了一些钱买下两盏长明灯，以他们的名义供在殿里。

长明灯？

陈尽欢立刻反应过来，追问：“这长明灯，能燃多久？”

妄森回复：“一天一夜。”

也就是24小时的免伤buff，他们不用担心夜间出事了，而且——

“这盏长明灯，意味着施主做了好事，功过相抵，暂时无需承担自省的后果了，恭喜您。”

又是一道半透明的两个字，两人一眨眼，视野里出现了[行善]。

没记错的话，一开始看见中年男人的是温良队，但现在男人被陈尽欢和周文松解决心结，等于完成了支线任务。

这就是说，每队的特殊NPC不局限于本队，支线任务能获得奖励！

情报被陈尽欢迅速交给温良、夏入松、吕荇，他只相信这三人，而且最好不要被任何关系不熟的队友知道。

游光在温良处，孟樽和周文松变的红蝴蝶停在他手腕处，不用担心叛变。

接收信息方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回忆起其他四组特殊NPC的事。

游光和孟樽同时起飞，一个凭身心健康buff，一个凭“观世音”buff，散在寺庙空中寻找那些NPC的身影。

前三日他们也对一家四口、男青年、小夫妻、挑担子老头有过关注，除了聊几句（偶尔连聊天都没机会），他们没发现突破口，就先将这条线索放在一边了。

但这一点点的关注，有利于快速锁定这四组NPC的位置。

没错，小夫妻在后山闲逛，聊着恋爱时的狗粮和未来的畅享，是所有NPC里最恩爱惬意的一对，将这段时日当作修养身心。

游光立刻紧跟上去。

“……以后要叫什么名字呢？”妻子笑道，“我想要姐弟，或者兄妹，一个孩子太寂寞，三个又吵，两个刚刚好。”

丈夫笑盈盈注视妻子：“那当然好。这年头，女孩儿流行‘紫’‘雨’‘萱’什么的文艺名字，男孩嘛……”

“要大气一点。”

“对，大气一点，就叫……”

游光用不存在的嘴巴叹气，飞了半天，听了一路狗粮，线索怎么挖还没头绪。

不过他不担心。

每队的buff是有用的，他们虽然不能像陈尽欢队那样直接听到祈祷的声音，但一定有别的办法，不然这游戏公平性就没了。

聊天？引导式问话？制造事件？祝福？

他心内闪过几个方案，然而温良没有立刻跟上来，因为石林和木桥再一次拖慢了人类身体的脚步。

药师佛的buff……说白了是提高健康度，具体是耐受度、清醒度、活跃度之类的，他作为一只小小的红蝴蝶，已经跟飞了半小时没停歇。

那么，这一路的闲聊内容……都是关于未出生的小孩的。

“但是。”

游光终于等到这句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