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发温和：“告诉我吧。”

孟樽移开目光。

陈尽欢对敌人都很温柔，温柔到不明真相的旁观者觉得他会被欺负，钱金剑夏入松那种暴躁大佬很少把他视为眼中钉。

但只要一打架，陈尽欢杀的人不比她少。

他们刚才撬开了一扇亮灯的房门，里面坐的也是一位护士，护士对面是快要睡着的人。

之所以是“人”不是“病人”，是因为他和夹层里的那些人一样，用薄毯裹身；但还是有不一样的，薄毯里穿了简陋的衣服，不是病号服也不是医护服，只是粗布麻衣。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昏昏沉沉的样子，随时能睡着，对外界反应不敏感，孟樽走到跟前了也不想抬头看她一眼。

只有食物到了嘴边，才想着张嘴嚼一嚼。

温良想起某则传说，一个人懒到极致，家人烙了饼套她脖子上出门，回来一看人饿死了，因为懒得抬手拿饼。

他不由得失笑，伸手朝游光道：“你的面包片呢，我玩一下。”

游光叮嘱他：“不要乱动。”

结果温良把面包片送到房间里的人面前，看他吃不吃，答案是不吃，因为太硬了不愿咬。

他发问：“如果把他放到一房间山珍海味里但不喂他吃，他会不会就这么饿死？”

“......”吕荇后退一步，悄悄问她认为亲切一点的游光，“他一般都这样吗？”

游光熟练道：“是的。”

吕荇：“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良听见了：“进游戏就有了，劳您关心。”

孟樽听着三人说话，手上一紧，阻止了护士趁机逃跑。

“不想死就别动。”她厌烦道。

陈尽欢仔细看过这里和那里的护士的脸，都没在上层见过。b4层的护士仿佛幽灵，不吃不喝不害怕环境也不觉得窒息，尽管从上层下来，却不知是从上层的哪里来的。

而昨晚与林轮简单交换情报后，可以明白b4层直连厨房，饮食不是问题。

抓的这个护士夜视能力明显比他们好很多，面对囚犯毫不慌张，都证明了他们长期生活在b4层，已经适应了。

他们不在b4层的时候，会在哪里？

总不至于在夹层，夹层玩家也去过，排除掉每次都正好错过这个选项，剩下的是他们待在玩家还没探索的地方。

即......

钱金剑的声音适时响起，伴随着线路不畅的滋啦声。

“第三层。”

*

钱金剑从不白交情报，或者说他给出的一定会比得到的少，但这项习惯在夏入松、孟樽、陈尽欢、温良外加成长迅速的游光的联合中，已经难以保持。

他是有手下没错。

数量未知，忠诚且冷酷，上三层的时候遇见了闲逛闲聊的人，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一并杀死。

他牢记上回没注意公共场所杀人的教训，下手不留痕迹，只出于自我满足的欲望，随意抬手，将尸体扔进海里欣赏一场进食。

等到他们踏入第三层，船附近的海面上聚集了许多海鸥，都在抢肉吃。

海水一片一片被染成深蓝色，其上是沾了血的白羽毛。

一层二层的人不多，今日阳光普照，他们却背对海平面，只看粗陋的木板和呆坐的病人。

不看，不听，不管。

钱金剑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第三层。

整层布置得相对豪华，大厅、观赏景色的用餐区、毛毯铺的消音走廊，还有几个宽敞屋子。

他打开了最大一间屋，屋内分为若干房间，住了十几位医护人员。

片刻后，白主任从一个单间走出来，与两位副主任闲聊。第三位副主任在窗边喝茶，根据他们的聊天内容，钱金剑能判断出船长在最后一间屋子里，那是发出指令和休息的地方。

最后，第三层的边缘有一个简陋的类似电梯的箱子，能直达b4层，更加印证了这艘船是各种旧时代物品杂糅的状态。

有的在上世纪，有的在几百年前，这些物品和人仿佛从不同时代里抓取出来，拼凑成了一个副本。

玩家无法断定会出现什么设备，只能拼命寻找线索。

身份终于一一对上，住在三层的医护正是平日活动在b4层的医护，他们高于一般人，在b4层做着某种秘密实验。

至于实验是什么，夏入松正走出电疗室想要开口，温良抢在了她前面。

“理智是有极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