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温良等人来说,热闹是他们的,而自己什么也没有。
温良正惆怅,忽然抬头:“听。”
一定是与嘈杂格格不入的声音。游光用心分辨,剥离出一个略冷的声线,那是夜班护士的。
“隔离区的再观察一天。”护士说,“治疗今天过后,隔一天再做。”
“好的。”新的声音出现了,“上层目前没有转级别的,暂时不动。那个14号床我给他解了带子,看样子还行,他跟28号床关系好,要多注意。还有35号……”
游光吃力地看手腕,腕带似乎印着他的床号:28。
那么14号就是温良,新声音应该是王倩,听着确实更温柔。
短短两句话的信息量极大,他猜测隔离区是单独的小房间,有可能住着玩家,还要做某种治疗;上面还有病区,级别也是可以转的,这应该就是主线索了。
为了跟上线索,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摆脱被捆的现状。
嘈杂渐渐过去,大部分病人拿着水杯走向走廊尽头,那里很可能有一个大屋子。
剩下的少数人待在前厅,漫无目的地聊天或是自己发呆,那位夜班护士坐回门口,正等待什么。
温良道:“你有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他这么说就是有了。游光陷入沉思,把环境和人和事都看一遍,得出结论:这个地方装修得蛮复古的。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温良在提示什么了。
从护士到保洁,都没有手机。
病人不给用手机可以预料到,但护士——特别是值夜班时——看的是书,联络时是面对面说话,从未出现玩手机的场景。
远远地,电话铃响起。
护士起身去接,吕荇趁机朝游光和温良的方向转头,急促道:“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绝不会添麻烦的,我只想活下去……”
游光看了温良一眼:“我们比你的处境还糟,如果你发现林轮或者其他人能在这里自由活动,会不会立刻反水?”
吕荇摇头。
尽管林轮和钱金剑也是大佬,她明白得罪了其中任何一组人都会导致未来游戏里更加不利,而反水投敌的下场比一开始就敌对更惨。
所以她没必要为了一场的输赢毁掉未来。
为什么选温良这组人,纯粹是巧合,两次都离得近。
好在温良这边还算靠谱。
温良道:“那行,你跟着我们,现在什么也别想,先解决约束带问题,再这样下去我也要杀人了。”
游光有些不安。
“……我指的是发作,再次发作。”温良改口,“我给你个新手福利,你猜为什么夜里护士不理你?”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游光,也在给他出题。
游光有种被带着走的感觉,这个副本对他来说无论是主题还是各种细节,都太遥远了,他从未真正接触这么多病人,而且心理学和完完全全的精神病并不处于同一范畴。
不学也得学,他硬着头皮道:“因为喊得太多了,护士嫌烦?”
温良:“不是不是。护士不都习惯了吗,你看他们坐得多安稳,明显是没把咱们放心上。”
吕荇试探:“因为我卖萌,她讨厌……呃……讨厌我这种类型的?”
温良沉思:“你是什么类型?”
吕荇:“……没什么,我随口说的。”
游光瞧着温良眉眼间的细微变化,想到这人无论何时都用笑容掩盖一切,哪怕是愤怒到极致。
他问:“因为她哭了?”
“是快要哭了。”温良得意道,“在这里千万别哭,气死了委屈死了也别哭,只能笑,一哭就是情绪不稳,要给你拴上防止自残。”
吕荇恍然大悟,那幅哭腔不仅没引起护士的同情,而且让护士觉得她负面情绪多,怪不得那么警惕。
“护士姐姐!”这回是温良在喊,理论上他应该比几位护士大,但不妨碍他嬉皮笑脸地喊姐姐。
护士回来了,给他一个带有凉意的眼神。
“可以解开带子让我起来吃饭吗?”温良示意,“我今天感觉很好,昨天是因为傍晚情绪不好,然后我想通了,我要在这里好好治疗。
“我想回家。”
游光微微一怔。
温良很少会提回家,他概念里的家已经十分模糊了,在伪现实里也是一个人住在亲戚留下来的房子里,很难说有没有想念的情结。
此刻,他觉得温良提回家是真的想起了“家”。
那个被卷入游戏后再也回不去的“家”。